第47章 後方有整齊的馬靴印火盆裡的紅炭泛著暗光，照亮了那捲銀灰色的薄片。
張小魚單手撫平薄圖，指腹擦過角落那截暗紅血痕。
血跡裡混著幾根灰白短毛，粗硬紮手。
上麵還沾著細微的紅色粉末，湊近後能聞出一股刺鼻的硫磺和硃砂氣味。
張小麒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趴在張小魚膝頭，奶聲奶氣的嘟囔。
“爹爹，是狗毛毛呀。”
張小魚把薄圖壓在膝蓋上，動作平穩的撥開炭火。
“別吵。”
“邪伯伯家的大狗，掉毛可厲害啦！”
張小麒兩隻小胖手抱住張小魚的衣角，晃了晃小腦袋。
張小魚眼神沒有變化。
圖紙上繪製的並非湘西山脈，而是長沙城下幾道交錯的水脈，墨線從北門附近引出，穿過城南荒河，最後匯入一條標註模糊的暗渠。
其中一條暗渠的盡頭畫著一個圓圈，旁邊寫著一行工整小字，城南吳家犬場後渠七號排汙口。
張小魚的目光停在那幾根灰白短毛上。
硃砂和硫磺是舊墓裡常見的東西，沾在血跡裡，說明圖紙送出前曾接觸過某處墓道或祭祀場，至於那幾根毛從何處沾上，火光下還辨不清。
長生暗火的電文剛剛被截獲，目標直指長沙九門。
吳家犬場與九門往來密切，若這張圖紙標出的水脈已經被人盯上，長沙城下的動靜恐怕比預想的更亂。
張小魚合攏手掌，把複雜的暗渠走勢強行記入腦中。
緊接著，他把那捲薄圖推入炭盆。
銀灰色的薄片遇火捲曲，轉眼化成一層灰白的薄屑。
那幾根灰白短毛在火苗裡發出焦臭，隨後縮成幾縷黑灰。
張小魚抽出短刀，將炭灰撥散。
張小麒咬著手指頭，眼巴巴的看著火盆。
“畫畫沒有了。”
張小魚用左手揉了揉孩子的發頂。
“記在腦子裡，就丟不掉。”
張小麒似懂非懂的點點頭，跟著學了一句。
“丟不掉！”
營帳外傳來巡邏老卒換防的腳步聲。
張小魚拉開大氅，將孩子抱進懷裡。
張小麒貼在他斷臂處的空衣袖旁，打了個哈欠，很快呼吸平穩。
下半夜的風很冷，刮在帆布上呼呼作響。
張小魚沒有合眼，單手橫握著短刀，靠在行囊旁坐到天亮。
天邊泛起一層魚肚白。
山坳裡的晨霧沉甸甸的壓在草尖上。
張小魚站起身，先檢查了張小麒身上的棉質內襯，領口遮擋嚴實。
他用一條結實的粗布寬頻，將孩子斜跨固定在自己胸前的大氅內。
張小麒露出半個腦袋，呼吸勻暢，小臉蛋被悶的泛著粉紅。
張小魚拍了拍他的後背，走出營帳。
馬崇早已帶著四十多名老卒整裝列隊。
營地裡的鐵皮水壺、破爛被褥散落各處，看上去倉促淩亂。
馬崇快步走上前，抱拳請示。
“爺，各處誘餌都做好了！”
張小魚目光掃過空蕩蕩的營房。
“詭雷埋在哪兒？”
“按照您的吩咐，糧倉地窖口壓了三顆東洋甜瓜雷。”
馬崇臉上露出一抹狠色。
“水渠邊丟了六副廢掉的過濾罐，上麵沾著血，看上去像剛有人逃走。”
張小魚微微點頭。
“林子裡的蹄印造的如何？”
“老拐帶人趕著兩輛空大車，往東邊黑風口繞了一圈。”
馬崇啐了一口唾沫。
“車轍壓的深，夠那幫東洋人追上大半天的！”
張小魚拉緊胸前的布帶，嗓音沙啞。
“撤。”
“全員禁聲，順著西麵亂石灘走。”
老卒們動作麻利，背著槍支輜重，轉眼消失在山坳晨霧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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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座死穀營地轉眼成了一座死寂的空城。
唯有竈坑裡殘留的青煙，還在斷斷續續往外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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