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陳記豆漿正月十五的港口，天還沒亮。
林塵四點就醒了，不是被鬧鐘叫醒的，是被左肩的傷口疼醒的。江城的深秋晝夜溫差大，天一涼，傷口就開始隱隱作痛。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闆，聽著窗外偶爾傳來的汽車聲，腦子裡翻來覆去地過著這幾天的線索。
五點，鬧鐘響了。他坐起來，穿衣服的動作比昨天熟練了一些，但還是費了一番功夫。洗漱完，阿全已經在樓下等著了。
“塵哥，現在去港口？”阿全看了一眼手錶，淩晨五點十分。
“去。她五點開門，我們趕第一波。”
車子駛向港口方向。天還沒亮，街道上空蕩蕩的，隻有環衛工人的橙色身影在路燈下移動。車窗上凝結了一層薄薄的霧氣，林塵伸手擦了一下，透過玻璃看著這座還在沉睡的城市。
四十分鐘後，車停在港口碼頭的路邊。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港口開始有了動靜——遠處的吊臂在晨光中緩緩轉動，近處的漁船馬達突突地響著，漁民們把一箱箱漁獲從船上搬下來，碼頭上瀰漫著海水的腥味和柴油的味道。
陳記豆漿在碼頭旁邊的一排平房裡，鐵皮搭的棚子延伸到路邊，門口擺著幾張塑料桌椅。燈已經亮了，橘黃色的光從店裡透出來，在一片灰濛濛的晨色中顯得格外溫暖。
林塵推門進去，阿全跟在後麵。
店裡不大，隻有五六張桌子，牆上貼著一張手寫的菜單——豆漿、油條、茶葉蛋、豆腐腦。角落裡有一個老式的煤爐，上麵坐著一口大鍋，鍋裡煮著豆漿，熱氣騰騰，空氣中瀰漫著豆香和油條的油香。
廚房的門簾掀開了，一個女人從裡麵走出來。
五十多歲，紮著一條花圍裙，頭髮用髮夾別在耳後，臉上有皺紋但精神很好，笑起來眼睛彎彎的。
和照片上一樣。
但比照片上老了二十歲。
“兩位吃點什麼？”陳秀蘭的聲音很亮，帶著港口人特有的爽利。
“兩碗豆漿，兩根油條。”林塵說。
“好嘞，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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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秀蘭轉身進了廚房，動作麻利地盛豆漿、切油條。林塵選了一張靠門口的桌子坐下，從這個位置能看到店裡的每一個角落，也能看到外麵的動靜。阿全坐在他對麵，背對著廚房，麵朝門口——這是他們提前商量好的位置，一個人看裡麵，一個人看外麵。
不一會兒，陳秀蘭端著托盤出來了。兩碗豆漿，兩根油條，還有一小碟鹹菜。“鹹菜送的，不要錢。”她笑著說，把東西放在桌上。
林塵拿起筷子，夾了一根油條。油條炸得很好，外酥裡軟，咬一口能聽到哢嚓的聲音。豆漿是現磨的，濃稠香醇，入口有一種微微的焦香——是大鍋煮豆漿才會有的味道。
“老闆娘，你這家店開了多久了？”林塵問。
陳秀蘭在圍裙上擦了擦手，想了想。“十五年了吧。剛來的時候，港口還沒這麼熱鬧，旁邊都是荒地。”
“十五年，不容易。一個人撐起來的？”
陳秀蘭笑了笑，笑容裡有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苦澀。“一個人。習慣了。”
林塵沒有追問。他低頭喝豆漿，餘光觀察著陳秀蘭的一舉一動。她把托盤送回廚房，出來的時候順手擦了一張空桌子，又去煤爐邊攪了攪那鍋豆漿。
一切都像一個普通的早餐店老闆娘的日常。
但林塵注意到一個細節——她的目光，每隔十幾秒就會不自覺地瞟向門口。
不是在等客人。
是在等人。
陳江河。
林塵放下碗，從口袋裡拿出一樣東西，放在桌上。
是那張泛黃的照片——陳江河和陳秀蘭年輕時的合影。
陳秀蘭擦桌子的手猛地停住了。她盯著那張照片，臉上的血色一點一點褪去。她的嘴唇在發抖，眼角的皺紋因為用力而加深，整個人像被釘在了原地。
“你……你怎麼會有這張照片？”她的聲音變了，不再是剛才那種爽利明亮的調子，而是一種沙啞的、幾乎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氣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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