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舊賬林塵是被手機震動吵醒的。阿全打來的，時間剛過六點，天還沒全亮，窗外的光線是一種曖昧的灰藍色。
“塵哥，陳江河有消息了。”阿全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壓抑著的興奮，“有人看到他昨晚在江城港口附近出現，就是陳記豆漿那個區域。”
林塵猛地坐起來，左肩的傷被扯了一下，疼得他齜了齜牙。“確定是他？”
“不確定。目擊者是一個夜班計程車司機，他說有一個腿腳不方便的中年男人上了他的車，在港口附近下車。描述的外貌特徵和陳江河很像，但不能百分之百確定。不過我查了那輛計程車的行車記錄儀——”阿全停頓了一下，“拍到了他的臉。雖然隻有側臉，但我覺得是他。”
“發給我。”
幾秒鐘後，手機裡傳來一張截圖。畫麵不是很清楚，行車記錄儀的解析度有限，加上是晚上，噪點很多。但林塵一眼就認出了那個人——陳江河。他的走路姿勢、他的側臉輪廓、他微微駝背的樣子，林塵不會認錯。
“他在哪下的車？”
“江城港口，七號貨運碼頭。下車之後往碼頭的方向走了，行車記錄儀拍不到更遠的地方。”
七號貨運碼頭。那裡是港口最偏僻的區域，白天也隻有零星的貨船停靠，晚上更是人跡罕至。陳江河拖著一條受傷的腿，半夜三更去那裡幹什麼？
“我現在過去。”林塵掛了電話，開始穿衣服。左肩還是不太靈活，套毛衣的時候費了不少勁，但他顧不上那麼多了。陳江河失蹤了四天，這是他第一次露麵。如果錯過了這次機會，可能再也找不到他了。
出門的時候，林塵給蘇晴發了一條消息：“陳江河在港口出現了，我去找他。你今天不要去公司，待在家裡，我讓阿全的人守在外麵。”
蘇晴回得很快：“你小心。”
林塵把手機收起來，下了樓。
阿全已經在車裡等著了。車子駛向港口方向，清晨的街道上車輛稀少，隻花了不到半個小時就到了七號貨運碼頭。碼頭很大，一排排集裝箱堆得像小山一樣，吊臂在晨光中投下長長的影子。空氣裡瀰漫著海水的鹹味和柴油的刺鼻氣息。
阿全把車停在一個集裝箱堆場旁邊，兩個人下了車。碼頭已經開始有人活動了——幾個裝卸工在整理貨物，一台叉車突突地來回穿梭，遠處有一艘貨船正在卸貨。
“他在哪下的車？”林塵問。
阿全指了指不遠處的一條水泥路。“那裡。計程車停的位置就在那個路燈下麵。”
林塵走過去，蹲下來看地麵。水泥地上有很多輪胎印和腳印，但經過一夜的風吹和早晨的車輛碾壓，已經分不清哪些是陳江河的了。他站起來，環顧四周。七號碼頭不大，能去的地方有限——要麼是碼頭邊上的那幾個倉庫，要麼是停靠在岸邊的貨船，要麼是碼頭盡頭的那排簡易闆房。
“分頭找。”林塵說。
兩個人分開了，林塵往碼頭盡頭走，阿全往倉庫的方向去。
碼頭盡頭有一排簡易闆房，藍色的鐵皮牆麵，有的門上掛著鎖，有的門半開著。林塵一間一間地看過去，大部分房間裡都堆著雜物——破舊的漁網、生鏽的鐵鏈、落滿灰塵的塑料桶。走到最後一間的時候，他停下來。
這間房的鐵皮門關著，但鎖是新的。不是那種老式的掛鎖，而是一把嶄新的不鏽鋼鎖，在灰濛濛的晨光中閃著亮光。一個新的鎖，出現在一個堆滿雜物的廢棄闆房上，這本身就不正常。
林塵蹲下來，從門縫往裡看。
光線太暗，什麼都看不清。但他聞到了一股味道——消毒水的味道，混著一絲血腥氣。
他的心猛地一沉。
後退一步，擡腳踹門。
鐵皮門發出巨大的聲響，鎖扣變形了，但沒有開。他又踹了一腳，這一腳踹在門鎖的位置，鐵皮門終於彈開了。
房間不大，隻有十幾平米，窗戶從裡麵用木闆釘死了，光線很暗。地上鋪著一層塑料布，塑料布上放著一床被子，被子上躺著一個人。
陳江河。
他蜷縮在被子上，臉色白得像紙，嘴唇乾裂起皮，眼睛半閉著，像是在昏迷和清醒之間掙紮。左腿的褲管被剪開了，露出一條被紗布包裹著的小腿，紗布已經被血浸透了，暗紅色的血漬乾涸後變成深褐色。
“陳叔！”林塵衝過去，蹲下來，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還有呼吸，很微弱，但還在。
陳江河的眼皮動了動，像是在努力睜開。他張了張嘴，發出沙啞的、幾乎聽不清的聲音：“小……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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