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裡的人，林塵認識。
但他寧願不認識。
那是一張年輕的臉，二十齣頭，濃眉大眼，笑起來嘴角往右歪，帶著一種痞痞的、不太正經的味道。這張臉林塵太熟悉了——小時候趴在他床邊叫他“小塵塵”的人是他，被父親罵了之後偷偷給他塞糖的人是他，每次來林家都會帶他去吃街角那家小籠包的人也是他。
陳江河。
老照片裡的陳江河，和王叔勾肩搭背、笑得很開心的陳江河。
林塵盯著那張照片，一動不動。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把他的表情照得明暗分明——一半是震驚，一半是某種他不想承認的東西。
“這張照片哪裡來的？”他問，聲音比他自己預想的要平靜。
“王叔房間裡找到的。”阿全說，“夾在他床頭那本翻了一半的書裡。書是《百年孤獨》，照片夾在第多少頁來著——反正是一個很中間的頁碼，不是隨便塞的，是有意藏的。”
林塵把照片放大，仔細看背景。照片是在一棟老房子前麵拍的，紅磚牆，木門窗，門口種著一棵石榴樹。石榴樹不大，剛剛開始掛果，青澀的小石榴墜在枝頭，像一個個綠色的小燈籠。
他認得這棟房子。
是林家的老宅。
他小時候在那裡住過好幾年，後來父親發了家才搬走。那棵石榴樹是他三歲的時候種的，父親說等他長大了，結了果子就可以吃。他等了很多年，石榴樹一年比一年高，果子一年比一年多，但他始終沒有吃到——因為還沒等石榴熟透，它們就被來家裡做客的孩子們摘走了。
陳江河和王叔在林家老宅前合影。
這說明什麼？
說明他們早就認識。不是在蘇家認識的，不是在林氏集團認識的，而是在林塵出生之前、在林氏集團崛起之前、在林鎮山還是一個小商人的時候，他們就認識了。
“王叔和陳江河是什麼關係？”林塵問。
阿全從電腦上調出另一份文件。“查不到直接的關係記錄，但有一些間接的線索。陳江河的戶籍原籍也是東北，和王叔是同一個市，同一個縣，甚至——同一個鎮。”
林塵的心一沉。同一個鎮。這意味著他們很可能從小就認識，是老鄉，是發小，甚至是更近的關係。
“還有，”阿全繼續說，“陳江河加入林氏集團的時候，推薦人填的是一個叫‘王德厚’的名字。王德厚——王德貴，隻差一個字。我查了，王德厚是王德貴的親哥哥，但在二十年前已經去世了。”
林塵靠在沙發靠背上，左肩的傷口又開始隱隱作痛。他閉上眼，把所有信息在腦子裡重新排列。
王叔和陳江河是老鄉，甚至是發小。王叔的哥哥推薦陳江河進了林氏集團。王叔後來進了蘇家做管家。陳江河成了林鎮山最信任的人之一。
如果這是一盤棋，那這盤棋從三十年前就開始下了。下棋的人，在三十年前就把棋子布好了，一顆放在林鎮山身邊，一顆放在蘇家。然後他們等了三十年，等林塵出生，等他長大，等他失憶，等他入贅蘇家，等他一步步走進他們設好的局裡。
林塵睜開眼，拿起手機，撥了蘇晴的號碼。
響了三聲，接了。
“怎麼了？”蘇晴的聲音有些啞，像是剛哭過，又像是剛睡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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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晴，王叔在你家三十年，他有沒有提過他有兄弟姐妹？”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沒有。他從來不說家裡的事。我小時候問過他，他說他沒有家人了，蘇家就是他的家。”
“他有沒有提過一個叫王德厚的人？”
“王德厚？”蘇晴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想了想，“沒有。我沒聽說過。”
“好，我知道了。”
“林塵，你查到什麼了？”
林塵猶豫了一下。“明天再說。太晚了，你先休息。”
掛了電話，林塵把手機放在茶幾上，看著阿全。
“阿全，你跟陳江河接觸過那麼多次，你有沒有發現他和王叔之間有什麼聯繫？”
阿全想了想。“沒有。陳江河每次來見你，都是單獨來的。我從來沒有在他身邊見過王叔，也沒有聽他提起過蘇家的任何人。”
“那王叔那邊呢？他在蘇家三十年，有沒有表現過對林氏集團的關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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