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全的車停在蘇家別墅門口時，夜風正緊。深秋的晚風從江麵吹來，穿過別墅區的林蔭道，把銀杏樹的葉子吹得滿地翻滾。別墅裡的燈還亮著，暖黃色的光從落地窗裡透出來，看起來和任何一個普通的夜晚沒什麼不同。
但林塵知道，不一樣了。
他從車裡出來，蘇晴跟在後麵。她的臉色依然蒼白，但從餐廳出來到現在，她沒有說過一句話。不是不想說，是不知道該說什麼。她生活了二十六年的家，她叫了三十年“王叔”的人，突然變成了一個陌生人——這種感覺比知道林塵是她表兄還要荒謬。
別墅的門虛掩著。林塵推門進去，客廳裡的燈全亮著，電視開著，但沒人看。茶幾上放著一杯茶，還是溫的。
人剛走。
“王叔？”蘇晴喊了一聲，聲音在空蕩蕩的別墅裡迴響。
沒有人回應。
“我去樓上看看。”蘇晴說著就要往樓梯走。
林塵一把拉住她的手臂。“別一個人去。”
蘇晴看了他一眼，沒有掙開。
兩個人一起上樓。二樓是臥室區，走廊很長，鋪著深色的木地闆，兩邊是幾個房間。盡頭的那個是王叔的房間，門關著，門縫裡沒有光。
林塵走過去，敲了敲門。“王叔，你在嗎？”
沒有回應。
他握住門把手，轉動。門沒鎖。
門開了，房間裡很黑。林塵伸手摸到牆壁上的開關，按下去，燈亮了。房間不大，收拾得很整潔，床鋪得整整齊齊，床頭櫃上放著一盞老式的檯燈和一本翻了一半的書。窗戶開著，夜風把窗簾吹得鼓起來，像一麵白色的帆。
人不在。
但林塵注意到，床頭櫃的抽屜半開著，露出一個黑色的邊角。
他走過去，拉開抽屜。裡麵是一個黑色的皮質筆記本，A5大小，邊角已經磨損了，看起來用了很多年。他拿起來翻開，第一頁寫著一個日期——三十年前的日期。
這不是普通的筆記本。
是日記。
林塵翻到最後一頁，上麵的日期是今天。隻有一行字：
“他來了。該走了。”
林塵把筆記本收進口袋，轉身看向蘇晴。她站在門口，雙手抱在胸前，整個人像一尊雕塑，臉上沒有任何錶情。
“他會去哪？”林塵問。
蘇晴搖了搖頭。“我不知道。他在這裡住了三十年，從來沒有離開過。”
林塵的手機震動了，是阿全打來的。
“塵哥，查到了。王叔——王德貴，六十二歲，原籍東北。三十年前來江城，經人介紹進入蘇家做管家。來蘇家之前的履歷是空白的，什麼都查不到。”
“空白的？”林塵皺眉，“一個人的履歷不可能是空白的。”
“所以才可疑。”阿全說，“他的身份很可能是偽造的。三十年前的技術手段有限，偽造一個身份不難。但如果要查他原來的身份，需要時間。”
“多久？”
“至少一周。”
“太久了。”林塵走出房間，站在走廊裡，壓低聲音，“阿全，換一個思路。不要查他原來的身份，查他這三十年都接觸過什麼人。管家這個職位，看起來不起眼，但接觸的人最多——蘇家的每一個客人、每一個訪客、每一個來蘇家辦事的人，他都會接觸到。這些人裡，一定有跟幕後黑手有關聯的。”
“明白。”
林塵掛了電話，走回房間。蘇晴還站在那裡，姿勢沒變。
“蘇晴，你今天晚上別住這裡了。”
蘇晴擡起頭看著他。
“不安全。”林塵說，“王叔在這裡住了三十年，他對這棟房子的每一個角落都了如指掌。如果他回來——”
“他不會再回來了。”蘇晴打斷他，聲音很平靜，平靜得不像一個剛發現自己家被人滲透了二十六年的人，“他日記裡寫了，‘該走了’。他不會回來了。”
林塵看著她，想從她的表情裡讀出什麼，但什麼都讀不出來。蘇晴的殼子又合上了，嚴絲合縫，不給他任何進入的機會。
“那你跟我走。”林塵說，“去我那裡。”
蘇晴搖了搖頭。“我要待在這裡。這是我家。”
“蘇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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