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真相的一角碼頭上突然安靜了。遠處吊臂的金屬摩擦聲、海鷗的鳴叫、海浪拍打堤岸的聲音，全部被這一個名字壓了下去。蘇國遠。蘇晴的父親。林塵三年來的嶽父。那個每天早上坐在餐桌主位上、端著茶杯看報紙的老人，那個在林塵失憶時收留了他的“恩人”，那個在林塵離開蘇家時連一句挽留都沒有說過的前嶽父。
林塵盯著陳江河，瞳孔裡的光一點一點地冷下去。“你再說一遍。”
“蘇國遠。”陳江河的聲音在發抖，但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他終於說出了這個壓在心裡三年的秘密，像拔掉了一顆長在肉裡的釘子，“你父親失蹤的那個晚上，我在現場。帶走你父親的人，是蘇國遠派的。我親眼看到他的人把你父親押上車，親眼看到蘇國遠的車跟在後麵。”
“蘇國遠為什麼這麼做？”
陳江河閉上眼睛，眼淚從眼角滑落。“因為他怕你父親。你父親手裡有一樣東西，可以讓蘇國遠身敗名裂。蘇國遠這輩子做過的所有見不得人的事，都在那份文件裡。”
“什麼文件？”
“你父親在瑞士銀行保險櫃裡的那份。”陳江河睜開眼，看著林塵，“你以為你父親留給你的那些證據隻是用來對付沈家的？不對。那些證據裡最大的籌碼，是蘇國遠的犯罪記錄。洗錢、賄賂、商業欺詐——還有一樁命案。”
林塵的手指猛地收緊。“誰的命案？”
陳江河的嘴唇翕動了幾下。“你母親的。”
林塵腦子裡有什麼東西嗡嗡地響。他想起韓東來死前說的話——“你母親……姓蘇……”他想起老房子裡那份檔案——“蘇婉清，意外墜樓”。他想起父親信裡的那句話——“你母親的死，不是意外。”
原來殺了她的人，是她的親哥哥。蘇國遠。
“為什麼？”林塵的聲音很低，低到像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蘇婉清是他親妹妹，他為什麼要殺她？”
“因為她知道了不該知道的事。”陳江河說，“蘇婉清嫁給你父親之後，發現了蘇國遠的一些事——他背地裡做的那些違法勾當。她勸他去自首，他不去。她說要報警，他不讓。兩個人吵了很多次，蘇婉清說要離婚，要帶著你離開蘇家。蘇國遠怕她走了之後把事情抖出去，就在她準備離開的那個晚上——”陳江河的聲音斷了，像一根綳得太久的弦突然斷裂。
林塵站在那裡，一動不動。風從海麵吹過來，把他的頭髮吹得亂七八糟，他沒有理。
他的腦海裡浮現出一個畫麵——一個女人，站在窗前，收拾好了行李，準備開始新的生活。門開了，進來的是她的親哥哥。她以為他是來送行的。她笑著對他說“哥，我走了，你保重”。然後她被他從樓上推了下去。那不是意外，是謀殺。而兇手，在她死後還假惺惺地辦了一場風光的葬禮，對著她的遺像哭得死去活來。
“蘇國遠殺了你母親之後，拿走了她手裡所有的證據。但他不知道，你母親在死之前已經把一部分證據寄給了你父親。那些證據，就是後來你父親用來跟蘇國遠博弈的籌碼。”
林塵蹲下來，平視著陳江河。“我父親現在在哪？”
“我不知道。”陳江河搖頭，“三年前他被蘇國遠的人帶走之後，我再也找不到他了。但我聽說——他被關在江城某個地方，一個隻有蘇國遠知道的地方。”
“怎麼找？”
陳江河從衣服內側的口袋裡掏出一把鑰匙，遞給林塵。“這是我藏了三年的一把鑰匙。開的是江城老城區一間房子的門，那間房子在你母親的老房子對麵。我在裡麵放了一些東西——這三年我搜集的所有證據，包括蘇國遠這些年的犯罪記錄，包括王德貴和我的關係，包括所有的一切。你拿去，用它把蘇國遠送進監獄。”
林塵接過鑰匙，鑰匙很輕，但在他手心裡沉甸甸的。
“陳叔。”林塵看著他，“你為什麼要幫我？你出賣了我父親，現在又幫我，你到底站在哪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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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江河的眼淚又流了下來。“我不知道我站在哪邊。我這輩子，站在我哥那邊三十年，站在蘇國遠那邊二十年，站在你父親那邊十年。到頭來，哪邊都不是我的。我是一個沒有根的人。”
林塵沉默了片刻，把鑰匙收進口袋，站起來。
“阿全，叫救護車。”
“塵哥，他說醫院裡有他們的人——”
“管不了那麼多了。他的腿再不治，就要截肢了。”林塵看了一眼陳江河，“陳叔，你欠我一條命。在你還清之前，你不能死。”
陳江河看著他，嘴唇哆嗦著，最終什麼也沒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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