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的等待比林塵預想的要漫長。不是因為無事可做，恰恰相反，要做的事情太多了——阿全每天發來七號碼頭的動態，周曉又送來了她父親留下的幾份補充材料，陳江河從醫院打來電話說他的腿保住了，王德貴的認罪書被送到了刑警隊。每一件事都需要他處理，每一個電話都需要他接，每一個決定都需要他做。但所有這些忙碌，都像是在填補兩天後的那個空白。那個空白太大，怎麼也填不滿。
蘇晴這兩天一直陪著他。不是那種黏人的陪伴，而是安靜的、保持距離的、給他留夠空間的陪伴。他在書房打電話的時候，她在客廳看書。他在窗前發獃的時候，她在廚房做飯。她不再問他“你在想什麼”，也不再試圖安慰他“一切都會好起來的”。她隻是在那裡，像一盞燈，不聲不響地亮著，讓整個房子不至於太冷。
第二天晚上，阿全來了。他帶來了一遝照片，是在七號碼頭附近拍的。照片上的人不多，隻有四五個，但每一個都穿著黑色的衣服，站姿規整，一看就是受過專業訓練的。
“林晝這兩天沒有出現過。”阿全說，“但這些人在碼頭進進出出，在布置什麼。我讓人靠近過，但被攔住了。他們在外圍設了警戒線，不讓陌生人靠近。”
林塵一張一張地翻著照片。“我父親呢？有什麼消息嗎？”
阿全搖頭。“沒有任何消息。林晝說三天後會讓你見到他，但沒有說是在碼頭還是在別的地方。”
蘇晴站在旁邊，看著那些照片，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角。“林塵，你真的要一個人去？”
“已經說好了。”
“說好了可以改。”
“不能改。”林塵把照片放下，看著蘇晴，“這是他提的條件。一個人去，不帶任何人。如果我帶人去，他不會出現，我父親也不會出現。這是唯一的機會。”
蘇晴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深吸一口氣，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她轉身走進廚房，過了一會兒端出一碗麵，放在林塵麵前。“吃吧，你中午就沒怎麼吃。”
麵是清湯麵，臥了一個荷包蛋，撒了幾粒蔥花。林塵拿起筷子，低頭吃了起來。蘇晴坐在對麵看著他吃，阿全識趣地告辭了，走的時候輕輕帶上了門。
林塵吃完麵，把碗推到一邊。蘇晴把碗收走，洗了，擦乾手，在他對麵坐下來。
“林塵。”
“嗯。”
“明天不管發生什麼，你都要活著回來。”
林塵看著她，沒有說話。
“不是為了我。”蘇晴低下頭，手放在小腹上，“是為了他。”
林塵的目光落在她的小腹上，那裡有一個小小的生命，九周大，還不會動，但他知道它在。它在他和蘇晴之間，在所有的謊言和背叛之間，在這盤下了三十年的棋局之間，安靜地、頑強地生長著。
“我答應你。”林塵說。
蘇晴點了點頭，沒有再說。
夜深了，兩個人各自回了房間。林塵躺在床上，盯著天花闆，怎麼也睡不著。他翻了個身，又翻了個身，左肩的傷口被壓了一下，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他坐起來，靠在床頭，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淩晨一點十七分。
手機裡有一條未讀消息，是阿全發來的，時間是一點零三分。
“塵哥，碼頭那邊有新情況。林晝出現了。”
林塵的瞳孔猛地一縮。他點開阿全發來的照片，是一張夜拍模式拍的照片，噪點很多，但能看清畫麵中央的那個人——林晝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風衣，站在碼頭邊上的一個集裝箱旁邊，手裡拿著手機，正在打電話。他的表情看不清楚，但他的姿態很放鬆，不像是來布置什麼陷阱的，倒像是在等什麼人。
林塵盯著這張照片看了很久，然後放下手機，重新躺下來。
林晝出現了。在約定的前一天晚上，他出現在了碼頭。他在等誰？等林塵？還是等別的什麼人？
林塵閉上眼，強迫自己入睡。明天會發生什麼，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他必須保持清醒，保持體力。因為他要麵對的，不隻是林晝。還有林晝藏了三十年的秘密，和這座城市的夜晚一樣黑暗。
清晨六點，林塵醒了。他洗漱、穿衣服，動作比平時慢很多，因為左肩還是不太靈活。穿好衣服走出房間的時候，蘇晴已經站在走廊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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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穿著一件駝色的大衣，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臉色有些蒼白，但眼神很堅定。她看著林塵，沒有說話，隻是走過來，伸出手，幫他整理了一下衣領。
“早點回來。”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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