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後記 等待一場雪林晝回江城的那天，沒有告訴任何人。
他是在一個陰天的下午到的。天空壓得很低，雲層灰濛濛的，像是醞釀著今年的第二場雪。他沒有出站，在火車站的大廳裡坐了很久，看著顯示屏上那些滾動的車次信息，看著來來往往的旅客拖著行李箱奔向他們各自的終點。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回來。
也許是因為林塵說的那句話——“我在這裡，我是你弟弟。”也許是因為父親每天坐在院子裡看著大門方向的那個畫麵，林塵跟他說過，但他沒有親眼看到過。也許隻是因為在昆明的第七天，他站在滇池邊上，看著水麵上的夕陽慢慢沉下去，突然覺得這個城市很美，但他不屬於這裡。
他買了一張回程票，沒有為什麼。
林塵是在傍晚接到阿全電話的，說火車站那邊的人看到林晝了，他又回來了，但他沒有去哪，隻是坐在大廳裡發獃，手機也沒開。
林塵放下手裡的書，站起來。“我去接他。”
蘇晴從廚房探出頭來。“要我一起去嗎？”
“不用，外麵冷，你在家陪著爸。”
林塵套上外套出了門，車開到火車站門口的時候天已經全黑了，路燈亮了，橘黃色的光灑在濕漉漉的地麵上，空氣裡有一股冬天特有的乾冷味道。
他走進候車大廳，人比上次少了很多。林晝還在那個位置——B2候車區的第五排，靠窗，和上次一模一樣。他低著頭，麵前放著一個舊背包，手裡什麼也沒有拿。他看到林塵走過來，沒有驚訝，像是早就知道他會出現。
“你來了。”林晝說。
“你回來了。”林塵在他旁邊坐下。
兩個人沉默了一會兒。候車大廳的廣播在播送一趟晚點列車的通知，聲音很響，但誰也沒有認真聽。
“我不知道回來要幹什麼。”林晝開口，聲音很平，“就是覺得應該回來。”
“那就先待著。”林塵說，“不著急想幹什麼。”
林晝轉過頭看著他，那張和林塵一模一樣的臉上有一種很複雜的表情，像是在努力消化一個他從未體驗過的概念——“不著急”。
“你不恨我嗎？”林晝問。這個問題他問過很多次，在倉庫裡問過，在碼頭上問過，但沒有一次像現在這樣，不再帶著試探和防備，隻是單純地想確認一個答案。
“不恨。”林塵說，“我說過了。”
“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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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塵想了想。“因為有太多事比恨更重要。”
林晝低下頭，沒有再問。
林塵站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車在外麵。爸在等你吃飯。”
林晝的睫毛顫了一下，但他站了起來，背起那箇舊背包，跟著林塵走出了候車大廳。
車外麵的空氣更冷了，呼出的氣變成白霧。林塵拉開車門，林晝坐進去，把背包放在膝蓋上。車子駛離火車站，匯入夜晚的車流，穿過亮著燈的街道和安靜的居民區，最後停在蘇家別墅門口。
院子裡的雛菊已經被雪埋了又化了，化了的雪水滲進土裡，葉子反而更綠了。客廳的燈亮著，暖黃色的光從落地窗裡透出來，落在門前的台階上。窗台上放著幾隻花盆，是蘇晴前些天種的蒜苗，已經長了半寸高，嫩綠的，在燈光下透著一層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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