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亮有一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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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裴雲章接他開始講起，講到七十二盞宮燈的排布、
殿內混合了龍涎香和烤羊肉的複雜氣味、官員們分門別類的社交圈。
然後講到他感覺到的那道視線。
蕭衍隔著滿殿人群盯著他看的那三秒鐘。
顧南衣飛速記錄，筆尖在紙上發出沙沙的聲響，快得像一台人肉打字機。
她寫了幾行字，頭也不抬地問：“第一眼對視持續了多久？”
“大概三秒。”
“誰先移開的？”
“我。”
“移開的時候有沒有加那個‘欲說還休’的眼神？”
“加了。”
“對方反應？”
“他笑了一下。嘴角大概上翹了十五度，持續時間約一秒半。”
“細節很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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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南衣在紙上打了個勾，動作乾脆利落，“繼續。下麵進入第二章節。”
“賦詩環節。”
顧清讓又講到了即興賦詩的環節。
他如何被蕭衍點名，如何在記憶中瘋狂翻找詩詞庫存。
那幾秒鐘裡他的大腦像一台被黑客入侵的搜索引擎，關鍵詞“秋夜+宮廷+七言”在腦海裡瘋狂檢索，彈出來幾十首相關的詩，又被他一條條篩選排除。
最終他選擇了王建的那首《十五夜望月寄杜郎中》，因為這首詩夠冷門，意象夠貼切，風險最小。
他講得很詳細，包括自己提筆時手心的汗。
差點把筆杆滑出去，宣紙上那個不小心滴落的墨點。
當時差點想撕了重寫，以及蕭衍念詩時那抑揚頓挫的語調。
每個字都拖得很長，像是在品嘗一道新菜。
顧南衣停下筆，抬起頭，眼睛裡閃過一絲危險的光芒：“他注意到你的風格變化了。”
“對。他說‘和七歲寫的《梁京賦》完全是兩個人寫的’。”
顧清讓揉了揉眉心，眉心的皮膚被他揉出了一小塊紅印，“雖然他當時是用開玩笑的語氣說的，但我能聽出來，這句話不是純粹的玩笑。
他說話的時候手指在敲龍椅的扶手。
敲了三下，節奏是慢—快—快，像是在打什麼節拍。
笑麵虎的笑臉下麵藏著一台高速運轉的分析儀。”
“廢話，當然不是玩笑。”
顧南衣在紙上重重地畫了一道橫線，力道大得墨汁濺到了下一頁紙上，“一個七歲就寫出華麗駢文的人，摔了一跤之後突然改寫婉約風了？”
“換成我也要懷疑。”
“這相當於一個唱重金屬搖滾的歌手突然在台上唱起了抒情民謠，台下的觀眾不傻，肯定會問‘主唱是不是失戀了’。”
“詩風大變的解釋隻有幾個：要麼他被魂穿了。”
“這個太離譜，古人不會往這個方向想，排除。”
“要麼他大病之後心境大變。”
“這是你在宮宴上編的解釋，有一定說服力，但保鮮期很短。要麼……”
她頓了一下，筆杆敲著桌麵，發出有節奏的聲響，篤、篤、篤。
“要麼他在故意藏拙。”
“以前是鋒芒畢露的才子，現在想扮低調，所以故意換了個風格。”
“蕭衍那麼聰明，一定會往這個方向想。而他一旦這麼想了，就會覺得你是在刻意隱藏自己的真實水平。”
“然後他的好奇心不但不會消退，反而會更重。”
“他會在禦書房裡想方設法撬開你的殼，看看裡麵到底藏著什麼。”
“不管蕭衍往哪個方向猜，”顧南衣抬起頭，眼神嚴肅，將筆擱在筆山上，雙手交疊撐著下巴，“有一點是確定的：他對你產生了強烈的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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