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侵蝕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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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辭第一次見到洛清寒的時候，她年紀還不大。
那時她剛拜在洛霽雪門下不久，一頭白發簡單束在腦後，生著一雙清冷的紫色眼瞳。
平日裡她極少開口，多數時候隻是抱著一柄比她身量還高的長劍。
默不作聲地跟在洛霽雪身後。若旁人不主動同她說話，她便能整日一言不發。
但一旦碰上練劍，那份安靜便會化作近乎執拗的較勁。
當年沈辭路過北境，曾在天門外看她練劍。
那時的洛清寒年紀雖幼，劍道根基卻極紮實，隻是出劍時肩膀總會無意識地抬高半寸。
沈辭在旁看了一陣，隨口點了一句，說她若能將那半寸肩勢壓平，劍鋒至少能再快上一分。
那原本隻是隨口一言，沈辭說完便未曾放在心上。
然而次日清晨，當他步出住處時，那個小姑娘依然站在昨天的雪地裡。
一夜大雪落滿了她的肩頭與發梢，握劍的掌心因反複出劍磨出了血痕，皮肉翻卷。
可她依舊沉默地揮劍，一次又一次調整著肩頭的高低，仿佛若壓不平那半寸，便絕不會收手。
最終還是洛霽雪看不下去，沉著臉奪了她的佩劍。
沈辭當時還笑著對洛霽雪說，她自己是個認死理的性子，教出來的徒弟比她還要更勝一籌。
一晃多年過去。
當年那個在風雪中死磕半寸肩勢的小丫頭，如今竟敢獨自一人踏入連北境大能都退避三舍的死地。
倒確確實實是她的行事作風。
沈辭望著遠處翻卷的風雪，低聲自語：
“這麼多年過去，脾性真是一點沒變。”
前方的韓肅微怔，回頭看他：
“沈國士以往見過洛姑娘？”
“很多年前見過數次。”
沈辭神色平淡：
“那時她年紀尚小，脾氣卻硬得很。”
韓肅心頭微動。
他未曾料到，沈辭與北境守門一脈的淵源竟然如此深厚。
不過眼下並非敘舊之機，韓肅抬手指向前方被兩道雪嶺夾峙的要衝：
“翻過前方坡地，便是鎮守府了。”
三匹踏雪靈駒躍上雪嶺極巔。
橫亙在眼前的景象，讓道路兩旁的蒼茫雪原儘數展露出來。
前方是一座依附斷崖修築的黑色要塞。
高聳的城牆向東西兩側蔓延數十裡，城頭密布著箭塔與陣基高閣，刻滿了斑駁的防禦靈紋。
披甲的北境軍士三步一崗五步一哨，巡視的密度遠超南線關隘。
但沈辭的視線並未在要塞上停留。
他看向了要塞正北方的天地。
那裡並無衝天的血煞，亦無刺目的凶光，乍看之下與北境其他覆雪的荒原一般無二。
白雪鋪地，群山在灰暗的天幕下沉默延展。
然而多看幾息，便能察覺到整片天地極其詭異的失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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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北方向的山勢輪廓隱隱泛著重影，偶爾會掠過一絲細微的扭曲。
從半空落下的飛雪進入那片地界後，不再完全順著風勢飄蕩。
有時寒風正向南吹，落下的冰晶卻會在空中突兀地停滯一瞬，隨後毫無來由地斜斜滑向一側。
最顯眼的異狀在於靈氣。
沈辭體內雖無法調動半分修為，但劍修數百年磨礪出的直覺未曾磨滅。
他能清楚感知到，那片區域內的天地靈氣變得異常沉重阻滯。
仿佛有某種無法化解的雜質混入了靈脈之中，將整座天地的生機死死壓製在底層。
更深處沒有任何飛禽走獸的痕跡。
城頭上偶有雪鷹盤旋，南麵雪坡亦能辨出雪狐的腳印。
可隻要跨過那道看不見的界限，便隻剩下一片死寂。
身後的薑綰綰同樣看出了異常。
她按住見雪劍的劍柄，低聲開口：
“那便是侵蝕區？”
韓肅勒停坐騎，神情冷峻：
“入目所及，不過是最邊緣的一角。”
“越往玄霜天門方向走，異力越濃。洛姑娘最後傳訊之處，距此處已有七十餘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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