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她是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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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明的意識再次浮上來時，雨已經停了。
一滴積在葉尖的水珠正好落下，砸進他的左耳。
冰涼順著耳廓滑進發間。潮濕泥土貼著臉頰，草葉腐敗後的澀味堵在鼻間，胸口每一次起伏都牽得經脈發疼。
胸口？
吳明沒有立刻起身。
奪舍後的記憶在黑暗裡一段段接回：雨林、妖獸、斷劍，還有識海深處那盞後退的燈。
他把神識收在體內，先查心脈，再查靈海。
心脈還在跳，斷裂的經脈被一層極淡寒氣封住，沒有繼續出血。靈海隻剩淺淺一窪，水麵下沉著一枚拇指大小的暗紅光團，那是他殘破到幾乎認不出形狀的元嬰。
“還活著。”
吳明試著調動一縷靈力。
寒氣剛離開經脈，丹田便像被細針紮了一下。那縷靈力當場失控，沿著手臂竄向掌心。
啪。
近旁一片濕葉被凍得粉碎。
吳明盯著地上的冰渣。他修的是血道，不是冰法。方才那一下也沒有經過任何法訣，更像這具肉身在疼痛中自行做出的反應。
右側傳來一股濃重腥氣。
先前撲來的妖獸倒在兩丈外，是一頭煉氣後期的青鬃狼。半截斷劍從它下頜貫入頭顱，劍柄上覆著一層白霜。狼屍四周還有七八道爪印，最遠的一道已經挖到吳明腳邊，卻全都停在一條寸許寬的冰線之外。
冰線繞著他躺過的位置，正好合成一個殘缺的圓。
吳明伸出神識碰了一下。
冰層深處響起極輕的金鐵聲，隨即裂成滿地水光。
又是鎖鏈。
他把那聲音記下，手掌撐地站了起來。
身體比預想中輕，重心卻不太對。
吳明剛邁出一步，膝彎便驟然發軟。濕透的長發從肩後滑到胸前，發梢掃過手背，帶來一陣陌生的麻癢。他下意識抬臂去擋，手腕卻纖細得幾乎能被自己兩指圈住。
這小輩未免長得太單薄了些。
他開口試了試聲音。
“韓重，你給本座等著。”
清冷柔和的女聲從他自己嘴裡冒出來，一句索命話聽著像在念清心訣。
吳明整個人定在原地。
林間有鳥撲棱著飛走。
“誰在學本座說話？”
同樣的女聲又響了一遍。
這次嘴唇的震動清清楚楚。
吳明的視線沿著濕發一路往下。
浸過血水的道袍原本十分寬大，如今緊貼身體，胸前的布料被兩道過於明顯的弧度撐起。他先看見濕漉漉的長發，再看見那兩處陌生重量，最後隻剩腳尖從衣擺下露出一點。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沉默持續了足足五息。
吳明抬起一根手指，隔著衣料試探著按了一下。
柔軟微微下陷，又彈了回來。
他的手閃電般撤到身後。
“我勒個豆芽。”
吳明一把攥住散開的衣襟，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動作太急，胸腹間數條傷口同時扯開，他尚未出口的怒罵頓時斷在齒間。
這口氣還沒吐完，他已經拖著傷腿衝到焦鬆背後。
片刻後，林中響起一聲壓得極低的怒吼。
“什麼？奪舍完你才告訴我她是女的！”
幾隻剛落回枝頭的鳥再次衝上天空。
吳明靠著樹乾，臉上青一陣白一陣。三百餘年的修行見識在此刻毫無用處，元嬰奪舍典籍裡寫過排異、因果、壽元折損，偏偏沒有哪一本提醒過他，動手前最好先掀開對方頭發看清楚。
“以後連站著噓噓都不成了。”
話剛出口，他用掌根重重蓋住了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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