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她沒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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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青棠撞進懷裡的那一刻，吳明全身都僵住了。
他活了三百多年，見過刀從正麵劈來，見過毒蟲鑽進血肉，也見過韓重那張讓人倒胃口的老臉。
唯獨沒見過一個姑娘紅著眼睛往自己懷裡撲。
更要命的是，他現在也是個姑娘……
周青棠的手臂緊緊環在腰間，額頭抵著他肩側。急促呼吸透過濕冷衣料傳來，每一下都燙得分明。
吳明的兩條胳膊垂在身側，既不敢推，也不知道該往哪裡放。
貼在肩側的額頭輕輕動了一下。周青棠沒有鬆手，隻把臉抬起少許，鼻尖幾乎碰到他的頸側。
“師姐，你身上怎麼這麼冷？”
話音剛落，殘嬰中便泄出一縷血道本源。冷意尚未退儘，肩頸又陡然燒了起來。
周青棠環在他腰間的手臂鬆了一線，眉間立刻攏起一道淺痕。
吳明後背繃得更緊。
“淋了十天雨，冷熱隨緣。”
這理由連吳明自己都不信。周青棠卻沒有追問，隻重新把額頭貼回他肩側，手臂收得更緊。
“我找了你十天。”
淺層記憶被這句話撞開一道縫。
七八歲的周青棠抱著斷掉的木劍，蹲在雪階旁哭得喘不上氣。稍大些的李念初半跪在她麵前，沒有哄，隻在她背上輕輕拍了兩下。
如今同樣的動作從吳明身上發生了。
垂著的左手忽然脫離身側，越過周青棠肩頭，在她背後不輕不重地拍了兩下。
吳明沒有下過這個指令。
周青棠的呼吸停住，隨後長長吐了出來。
“我就知道你不會死。”
她抱得更緊了些。
吳明盯著她辮尾那顆青色木珠，喉間擠出一個音。
“嗯。”
太輕，不像血魔子。
他自己先被這聲音弄得不自在，補了一句：“還沒死，別勒。”
周青棠立即鬆開雙臂，退開半步。眼眶仍紅著，目光卻從吳明臉上一路掃到被割短的衣擺。
她看見那根胡亂纏在發間的韌藤，抬手想碰，指尖將要落下時又怕扯痛傷處，停在了半空。
“頭發怎麼拿藤條綁著，月魄簪也丟了？”
吳明讓那枚問題懸了一瞬。
這具身體的舊物比他預想中更多。每一件丟失的東西，都可能變成一道答不上來的題。
“都被搶了。”
周青棠看向他空蕩蕩的腰間，又看了一眼衣袖裡露出的斷劍柄，眉毛一下擰緊。
“丟了便丟了。”她像是怕吳明還在意，又趕緊補了一句，“人回來就好。發帶我還有，月魄簪回宗再想辦法。”
“你還認得我嗎？”
問完，她自己先攥住了衣角。
“不認得也沒事。我叫周青棠，棲雪峰弟子，你師妹。小時候總跟在你後麵，趕都趕不走的那個。”
“周青棠。”
三個字出口，周青棠攥住衣角的手指先鬆開，又輕輕收了一下。
李念初過去很少連名帶姓地叫她。吳明正等著下一句，她的視線卻已經繞過他肩頭，落向長發遮住的後腦傷處。
“是不是傷到了神魂？”
“嗯，傷到神魂，記憶缺了不少。”
這是他一路準備好的答案。
周青棠很快點頭：“沒事沒事，想不起來也別硬想，我們先回宗門療傷。”
她從腰間解下一隻小水囊遞來。吳明接住時，她又在腰間摸了一陣，嘀咕道：“回去肯定要喝藥，不過好在我帶了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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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憶裡，七歲的周青棠把藥碗藏進花盆；十二歲時練劍傷了手，寧肯拿袖子裹住也不肯去藥堂；十五歲學會禦劍，第一件事便是飛下山買糖壓藥味。
吳明打開水囊聞了聞，裡麵隻是清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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