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師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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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白劍符上的冰紋隻維持了三息。
最後一筆融進青磚時，整座外事殿重新有了聲音。
陳度收起留影石。
“既然峰主召見，今日便問到這裡。”
周青棠往前挪了半步。
“我陪師姐去。”
何師叔拔出釘在地上的劍符。符身落進他掌中，化作一片薄雪，隻剩尾端那道峰紋仍朝吳明亮著。
“峰主隻召了念初。”
周青棠看了看吳明腰側重新滲血的傷帶，到底沒有再爭。
“那何師叔走慢一點。”她臨出殿時把一小瓶傷藥塞進吳明袖口，“師姐，棲雪峰冷。傷口若再裂，別硬撐。”
何師叔掌中的薄雪徹底化開。他隻應了一個“好”。
吳明把傷藥往袖內放穩，隨何師叔離開外事殿。
通往棲雪峰沒有雲舟，隻有一條很長的白石階。石階看著陡，落腳時卻有一股極淡寒力托住鞋底，傷腿不用真正承下全身重量。玄霄宗顯然沒打算讓重傷弟子爬死在自家山門裡。
何師叔果然放慢了腳步。一路沒人說話，吳明也省得找話應付。
走到半山，石階儘頭接著一道懸橋。橋麵結了薄冰，鞋底踩上去有些滑。
何師叔停在橋這一端。
“橋後的禁製隻認本峰弟子。”何師叔道，“峰主在聽雪台，我在這裡等。”
吳明獨自踏過懸橋。
走到橋中間，衣擺掃過腳邊，鞋底跟著滑了半寸。吳明一把按住石欄，站穩以後先低頭看了看那層冰。
〖你從前走這裡不會滑〗
【本座從前也不穿這條礙事的裙子】
李念初沒有再說話。吳明把衣擺提起一截，繼續往前。
橋對麵便是棲雪峰。沿途沒有守門弟子，也沒有護衛靈獸，石階兩側看不見陣紋。
可吳明的神識放出三尺，便再也無法向前。
神識沒有被壓碎，隻是每次探出去，都會繞回自己腳下。
吳明活了三百多年，見過的洞府禁製大多以傷人為威。眼前這道卻隻將神識送回原處，連一絲痛都不留。
越是不必傷人，越說明布陣者根本不擔心有人闖進去。
〖化神〗
【本座看得出來】
〖你的魂光在抖〗
【冷的】
棲雪峰確實很冷。
吳明袖內那瓶傷藥卻被指骨壓出了一聲輕響。
聽雪台在峰頂崖邊，一間木屋，一株老樹。屋門沒有關，窗邊坐著一名白衣女子。
她背對門口，正望著崖外雲海。
她滿頭白發，隻用一根烏木簪鬆鬆束著，衣上沒有玄霄九峰紋。白發自肩後垂落，窗邊的背影仍是年輕女子的模樣，靜得像已在雲海前坐了很久。
吳明隻看了一眼，屬於李念初的身體已經先行躬身。
“師尊。”
雙膝向下彎去半寸，又被吳明強行定在原處。
石台、鎖鏈和那隻爬過耳後的黑蟲從眼前閃了一下。吳明舌根泛起藥腥味，右手已經摸向袖中斷劍，指尖觸到劍柄才停住。
這裡沒有鎖魂陣。
門也開著。
吳明把手從袖中抽出，掌心多了四道指甲壓出的紅痕。
窗邊的人沒有回身。
“進來。”
聲音不高。
吳明跨過門檻。
淺層記憶終於給出她的名字。
沈聽雪。
玄霄宗棲雪峰主，化神初期，也是李念初今生唯一的師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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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屋內隻有一張矮案、兩個蒲團。案上放著一壺冷茶，壺口凝著幾圈深淺不一的茶漬，像是冷透後又添過新水。
沈聽雪轉過身。
她生得極美，淡眉、黑瞳，眼尾平直，眉眼清雅溫婉。可那雙眼看過來時，吳明先看見的不是柔和，而是眼下一層幾乎看不出的青色。那點倦意沉得很深，不像一夜未眠，倒像有什麼舊事在裡麵壓了許多年。滿頭白發垂在年輕麵容旁，沒有半分老態。
她先看吳明的臉，隨後視線在那團被青色發帶勒成死結的長發上停了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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