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留一道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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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元裡的人影還在往下散。
吳明先封死黑壺往外抽魂的牽引，將它攝到身前。他正要剝掉壺中烙印，那張模糊的臉忽然扭向一旁。
“不進那隻。”
聲音很低，卻比先前清楚。
人影往後退，散開的魂息從血元邊緣漏出了一縷。吳明抬手擋住，沒再將壺口送近。
“這東西現在不歸他管了。”
“不進。”
那人盯著黑壺，臉上的輪廓快要辨不出來，仍擠出一句：“裡頭會磨。”
吳明神念一觸，便察覺壺腹內幾重絞在一起的器紋。收魂隻是最外麵的一層，魂進去以後，還會被繼續磨散。
他把壺丟到牆邊。
“行，換一個。”
可原先那盞燈的底座已經裂開。靈泉裡的氣從斷口穿過去，再也留不住，灰白魂息正從殘缺的身形上脫落。
吳明將血元往上一收。
人影猛地蜷起，原已模糊的臉又淡了一層。
他的手指停住，隨即慢慢張開。
從前拘魂，他總怕留出空隙讓人逃了。如今這點魂息禁不起那樣擠，收得越緊，散得越快。
吳明讓血元向外舒展開，將已散出的幾縷魂息護在其中，元神隻辨著它們的去向，沒有再往中心壓。暗紅沿人影外側緩緩流轉，擋住庫中雜氣，也將仍要往外飄的魂霧一點點兜了回來。
他穩住手，沒讓這層血元回到自己身上。
那人的臉重新聚攏了一些。
下方還拖著一團淡霧，邊緣卻不再繼續變薄。吳明看了一息，又看了一息。灰白始終留在暗紅之內，沒有混在一起。
“空燈放在哪裡？”李念初問。
白發婦人指向門後：“木箱裡，原備著今晚換裝的。”
她抱起箱子，蓋子才掀開，李念初已從裡麵取出一盞銅燈。和範川那盞不同，這燈沒有長芯，底下刻著一圈細紋，中央留著容納靈石的凹槽。
“這一盞空著。”
李念初將燈座托穩，送到吳明手邊。
吳明神念落下，順著燈腹的細紋往裡探。供氣的回路仍是通的，一點屬於馮海平的神識烙印壓在入口，既能閉燈，也能把裡麵的魂強行拘回來。
“馮海平，收掉你的印。”
老者急忙過來，探出一線神識。
吳明壓住那點印痕，等他抽走相連的神識，再把殘留的痕跡磨儘。燈內細紋暗了一圈，供氣處卻還亮著。
他沒有往空出的地方另刻自己的印。
李念初取出一枚中品靈石，嵌進燈底。清亮的靈氣沿細紋轉過，在燈腹裡積成一層淡淡的陰涼。
吳明將銅燈挪到人影近旁。
“這盞沒有。你自己看看。”
那人沒有馬上動。
庫裡很靜，牆邊的灰袍修士掙了一下，被血元壓得咳出一口血。吳明連頭都沒回，目光仍落在燈口。
過了一會兒，人影從暗紅中偏出一點，碰到燈內的涼意，又縮回來。
吳明等著。
第二次，那人慢慢向前挪去。灰白的魂息穿過燈口，在腹中停住。最後一點霧從血元裡收了進去，仍依稀聚著人形，沒有被器紋扯成燈芯。
吳明撤去外麵的暗紅。
那人還在。
李念初伸手去拿燈罩，裡麵忽然又出了聲。
“別蓋死。”
她停在半途，看向白發婦人。
婦人湊過來看了看：“留條縫礙不著。燈底養著呢，別把整個罩子拿走就成。”
李念初便讓銅罩斜搭著，留下一道窄窄的縫。
灰影挪到縫邊，過了許久，問：“外頭天黑了？”
“剛黑。”
她將燈放到臨河的窗邊。靈石仍在燈底亮著，河上的船燈透過那道縫，落入銅燈裡麵。
那人不說話了。
吳明看著自己的手。方才護住魂息的血元已經散去，掌心空著，什麼也沒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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