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舊燈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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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鷺渡的河麵上擠滿了船。
運米的大船堵在橋洞外，船主站在篷頂罵人，岸上賣湯麵的攤子已經生了火。兩個背藥簍的修士嫌等得煩，索性踏著水過去，惹得渡船上的老漢又罵了兩句。
吳明將烏篷船落在後河。
範川頸上的銅索一鬆，人便從艙裡滾了出來。他撐著右手爬起，先望了望岸邊，沒敢喊人。
“就是那排庫房。馮老掌櫃今天應該還在。”
“應該？”
“他要賣燈庫，早就在拆東西了。我上回交魂時聽管事說過。”範川趕緊往下接，“但他還沒走。您看，他的船還拴在那裡。”
庫前停著一艘窄長青舟，艙窗開著，裡麵掛了一隻鳥籠。兩個人正把成捆的竹簡送上船，另有個小童蹲在船頭喂鳥。
李念初先上了岸。吳明將銅索從船梁上收回來，提著範川跟了過去。
庫門大敞，六座烏木燈架已經抬出兩座。每座架上掛著十來盞銅燈，燈焰藏在罩裡，隔著昏黃的琉璃，看不真切。
門內有人道：“那幾盞醒著的分開裝，別又混進去。”
一個灰袍修士坐在案旁，手邊放著隻黑漆長壺。幾縷灰線從壺口伸出，纏著靠牆的燈架。白發婦人站在架後，手裡拿著拆到一半的燈鉤，聽了這話，沒好氣地把東西往木盤裡一擱。
“方才叫你慢些，你不聽。”
灰袍修士不理她，仍看案上的東西。
桌子另一頭，青衫老者將一隻靈石匣蓋好，正向身旁管事交代：“前鋪不在裡頭。鹽倉那份租錢，你照舊去收，別給我一並算走了。”
吳明跨進門，身後的範川忽然矮下半截。
“馮老……”
老者抬起頭，看見他頸上的銅索，話停了。
“你就是馮海平？”吳明問。
“是。不知……”
門邊的燈架正被抬往碼頭。吳明抬手，一層暗紅沿架底鋪開，將整座架子穩穩托在半空。
灰袍修士站了起來，神識剛觸到那層血元，臉色便變了。
吳明的神念越過燈架，籠住庫房。
兩名元嬰修士的氣息都在其中。馮海平按著匣蓋的手慢慢鬆開，起身讓出了座位。
“前輩有事，坐下說。”
吳明沒坐。他取出青玉冊，翻到槐灣那一頁，放在案上。
“這批魂，是你收的？”
馮海平俯下身，看了好一會兒。
“是我的名字。”
“我問這批魂。”
老者聽出他語氣不對，又往前翻了兩頁，終於停在一處舊記上。
“離魂宗送來的。我那時還沒結嬰，接過幾回這種貨……前輩要找哪一盞？”
吳明指住父母的名字。
馮海平看了兩眼，沒有認出來，又去看旁邊的日期。
“那次送得多，都是封好送來的。我沒拆過。”
吳明的指尖停在玉頁上。
眼前這人看上去比記憶裡的父親老，指甲修得整齊，衣領下還露著半截暖玉。外頭的小童掀簾問鳥食放在哪裡，他朝船艙後邊指了一下，又轉回頭，等吳明繼續問。
這筆生意，他已經想了好一會兒。
“後來送到哪裡？”
“黑石埠的下庫。渡東六十裡，舊埠頭塌了，下麵還在用。那一批隻在我這裡停了兩夜，就沿庫底的陰河運過去了。”
馮海平往玉冊上指了指，快要碰到吳明的手時，又縮了回來。
“這邊寫未煉，便不能開爐。下庫隻收完整封下來的魂，煉散的他們不要。離魂宗的貨送到我這裡，再從這裡封箱出去，一直這麼做。”
“誰在那裡收？”
“管下庫的人。我送到底就回來，後麵的船往哪去，我沒跟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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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明望著他。
馮海平忙道：“從這裡便能下去，我帶您走。水路這些年沒變，運燈的船也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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