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一隻藥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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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碗落在桌麵上，碗底磕著木頭，一聲輕響。
三寸釘聞到陳年的藥味。
黃連、陳皮、甘草，還有藥汁熬乾後留下的苦底。味道淡得快散儘了，全鎖在碗底的舊釉裡，不貼近了聞不出來。
吳老狗沒有看碗。
他的手指搭在茶杯上，拇指沿著杯口慢慢轉。杯裡沒茶，隻剩一層薄薄的水汽，早冷了。
二月紅站在桌邊，視線落在那隻碗上，很久沒挪開。
“這份人情重。”吳老狗先開了口，“可重也有個數。陳皮殺了人，背著黑龍會的追殺，如今又落在掌櫃手裡。他自己的賬，不能拿丫頭的藥碗一蓋，就全算到我頭上。”
二月紅抬眼。“我沒讓你替他洗賬。我隻求你把人帶回來。”
“帶回來以後呢？”
“我管。”
吳老狗笑了，這才正眼看他。“二爺，你管得住他一時，管不住他下一次。陳皮這條命太硬，誰想拿住他，都得先準備好挨一口。你若隻是要他活著，掌櫃會繼續拿他開價；你若要他從這局裡出來，就得讓他換一條路走。”
二月紅沉默了一會兒。
吳老狗說得在理。
陳皮是他撿回來的徒弟，也是他一直不肯認的隱患。那孩子把恩情記成債，把仇恨磨成刀。如今刀斷在別人手裡，他還是不能看著他死。
“紅府欠吳家一個人情。”二月紅說，“不是空話。紅府的輕功身法，五爺可以調人；舊傷藥方，吳家可以取用；長沙城裡那些走不了明麵的關係，我也能替你遞話。隻要不違背大義，隨時來取。”
解九爺指尖一頓，抬了抬眉。
這話說出口，等於把紅府多年的底子攤在了桌上。輕功適合探路遞信，藥方能從墓裡撈回夥計的命，人脈更不用說。三樣東西，隨便一件拿出去，都夠一條盤口爭上幾年。
吳老狗仍沒碰那隻碗。
“這麼大的價錢，買陳皮一條命？”
“買他一次活路。”
“二爺說得輕巧。”吳老狗的聲音冷下來，“掌櫃拿他當牌。牌能換東西，也能咬人。我把他從掌櫃手裡搶出來，他頭一個回頭找的就是吳家。紅府的人情還沒兌現，我先替你收一條瘋狗？”
三寸釘伸爪，輕輕碰了碰他的手腕。
吳老狗低頭。
她的爪尖沒往藥碗那邊去，落在陳字信封旁邊。她看了二月紅一眼，又把爪子收回自己身前。
救人，但要留繩。
吳老狗的眉峰動了一下。
這一幕全落在二月紅眼裡。這隻狗的聰明他早有耳聞，能在幾件東西之間做出這樣的取舍，倒是頭一回見。
“你家這隻狗，比許多人清醒。”二月紅說。
“她隻是護食。”吳老狗把三寸釘往懷裡攏了攏，“誰動我的東西，她都記得。”
二月紅沒拆穿，視線回到藥碗上。
“我隻要陳皮活著離開掌櫃的手。之後他歸我管。若他再犯到吳家手裡，五爺該怎麼收賬，就怎麼收賬。”
“歸你管，便是紅府的人。”
“是。”
“那就不夠。”
吳老狗拿起照片，推到他麵前。“他殺聯絡官，奪名單。黑龍會餘黨追他，掌櫃把他藏起來。三日後交易，他若活著出來，肚子裡裝的東西隻會比現在更多。二爺要他，就得讓他先交投名狀。”
二月紅看著照片裡的陳皮。
那張年輕而鋒利的臉，被石屋的陰影切成兩半。他忽然想起陳皮初到紅府那天，站在雨簷下，手裡攥著一塊冷掉的餅，餓得發抖，就是不肯開口討。
那時他以為，給一頓飯，就能養出一點人心。
後來才明白，有些孩子先學會的是防備。
“你想讓他交什麼？”二月紅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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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老狗沒答。
他把桌上的藥碗往旁邊推開半寸，終於看了它一眼。碗底那圈褐色藥痕洗不掉了，像一道長在釉麵上的舊傷。
“先把人救出來，再談他能交什麼。”吳老狗說，“但這一回，陳皮不能再拿命替別人做事。他要活，就得先搞清楚自己的命歸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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