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怎麼會有這種氣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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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平靠在椅背上，麵上端著那副刺史的架子，可心裡卻翻湧得厲害。
他做了這麼多年的官，涼州這一畝三分地上，什麼人都見過，可眼前這個姓周的往他麵前一站，他忽然覺得自己的架子端得有些虛。
方才在二樓窗邊遠遠看了一眼，隻覺得這人氣度不凡，可如今離得近了，他才看清這人身上的那股子東西——
不是尋常富商身上那種堆金砌銀的俗氣，而是一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矜貴，像是見慣了大場麵的人。
這種氣度，他在從京城來的那些王公大臣身上見過，在宮裡那些貴人身上也見過。
一個普通人，怎麼會有這種氣度？
常平心裡打了個突，可麵上沒有露出來，隻是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借著這個動作穩了穩心神，先開了口：“周公子，方才聽聞你要與在下談筆交易，願聞其詳。”
沈聽肆站在桌前，嘴角帶著一絲很淡的笑意，不緊不慢地開了口：“常大人。”
就這三個字，語氣平平的，可落在常平耳朵裡，讓他後脊梁骨微微緊了一下。
常平放下茶盞，擺了擺手，“不必廢話，有話直說，既然你知道我的身份，那就別想耍什麼花樣，我在涼州這些年，什麼人都見過，你若真是來做生意的，我歡迎。可若是來坑蒙拐騙的，這聚寶盆底下埋過多少人，公子恐怕不想知道。”
沈聽肆聽著他這番帶著警告意味的話，還是那副氣定神閒的模樣。
他微微偏了一下頭，像是在斟酌措辭，然後開口：“常大人閱人無數，想必也看出我不是武威本地人。”
“我家中原是在涼州做鹽商生意的，後來家道中落，生意做不下去了，便帶著妻子離開涼州，四處尋找出路，也算是運氣好，在外頭真找到了一處沒人發現的產鹽地。”
他頓了一下，看著常平的眼睛，語氣不疾不徐，“今日來找常大人，就是想用這塊產鹽地，換常大人手裡的鹽引，有了鹽引，我就能正大光明地把鹽運出去賣，常大人也能白得一塊產鹽地，兩全其美。”
常平聽完這段話，麵上沒什麼變化，可心裡已經是波濤洶湧。
沒人發現的產鹽地。
他在涼州經營了這麼多年，手底下那塊鹽場每年給他帶來的銀子，數目大得連他自己有時候都算不清。
可鹽場這種東西，誰會嫌多？
多一塊地，就多一座金山。
況且如今常氏正需要銀子，二皇子那邊處處要用錢，三皇子一死，太子之位空懸，皇帝又重病在床，這局麵眼瞅著就要見分曉了。
這種時候，若是他能再弄到一塊產鹽地，獻給二皇子，那他就是立了大功。
等二皇子坐上了那把椅子，他就是頭號功臣，到時候要什麼沒有？
可常平到底是個謹慎人，心裡那點貪念翻湧歸翻湧，麵上那層警惕還是沒有完全放下。
這人來路不明，誰知道他手裡那塊地是真的還是編的？
萬一是個圈套，他常平在涼州經營了十幾年的家底，可經不起折騰。
他沉默了一會兒，看著沈聽肆，“周公子，你可知道，販賣私鹽是重罪？你手裡那塊地若是真的，私藏產鹽地、私販鹽鐵，按律當斬，你就不怕？”
沈聽肆迎著他的目光，“人到走投無路的時候，什麼都敢做，況且這塊地隻有我與常大人知道，隻要常大人不說，我不說，何罪之有？”
常平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手指在桌麵上慢慢叩了兩下，忽然開口：“空口無憑，周公子說手裡有產鹽地，可有什麼證明？”
沈聽肆沒有急著接話。
他從袖中摸出一個小小的油紙包，擱在桌上，推了過去。
常平伸手接過來，拆開油紙，裡麵是一小撮雪白的鹽粒，顆粒細勻，在燭光底下泛著一層微微的潤光。
常平捏了一小撮在指尖上撚了撚，又湊近聞了聞，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這是戎鹽，而且是品質極好的戎鹽，比他手裡那塊鹽場出的鹽還要細。
他心裡那杆秤一下子偏了大半截。
這樣的鹽，若是真有一塊地產這個，那確實是一座挖不完的金山。
而他方才開出的條件，隻要鹽引。
鹽引雖然金貴，可跟一塊產鹽地比起來，那點東西不值一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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