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膝上竟安然伏著一名滿頭白發的佝僂老嫗。
不遠處，一名身著紅衣的女童持著風車跑了過來。色彩絢麗的紙風車在她手中迎風轉動，像朵綻放的花。
瞧見這略顯怪異的一幕後，女童停下了奔跑的步伐，駐足觀察了好一會兒，耐不住好奇地問：“道長阿姐，你是在哄你阿媽睡覺嗎？”
“是呀。”
沒讓雲青回答，躺在她懷中的賀錦川倒是先應了一聲，似是而非地說：“這把年紀了，還能與親人相守，真是難得的幸事啊。”
女童似懂非懂，隻乖巧地應和，又學著大人的口吻，老氣橫秋地說：“這個時候了，你們還不回家嗎？在外麵睡覺會著涼的。越是歲數大，就越要注重身體呀。”
道人垂眸不語，她懷中的老嫗倒是訝然失笑，道：“好好好，聽你的，我們這就回家。”
還沒等女童回話。忽地，遠方便遙遙傳來一道女人高昂的呼喚聲。
“錦川——天黑了，快回家——！”
“知道啦——！”
錦川立刻轉過身，扯著嗓子大聲回應道。又轉頭對著二人笑了笑，歡快地說：“我阿媽喊我回家啦，你們也快回家去吧，再見啦！”
說罷，不等二人回應，她便提著裙擺，飛快地朝著家的方向奔馳而去。
迎麵而來的風吹散了她的發髻。
鬼使神差間，錦川不由自主地回頭望了一眼。視野搖晃不定中，她隱約看到那位莫名令她心生親近的阿姐正撫著阿婆的眼睛，輕聲呢喃著什麼話。
於一個狂風大作的秋日傍晚。
賀錦川含笑而逝，與世長辭，一生無憾。
【人的情感真的很複雜，又很微妙。】
雲青把頭埋在枕頭下麵，悶悶地與係統說：【我送走了這麼多人，本來早就該習以為常了，為什麼偏偏這次這麼難受？小賀這個幽默高手魚腦殼笨蛋饕餮大胃王到底和其他人有什麼不一樣啊！】
係統的電子思緒被這一長串的頭銜攪得晃動了幾下，卡卡地回答：【我隻是一個AI，一點也不懂你們人類。】
【按照數據庫裡的資料分析，或許是因為賀錦川不同於之前的所有人，是你真正從小養到大的孩子。】
係統舉了個栗子，補充道：【宿宿你想想，之前你養的那隻小貓去世時，你不也難過得差點殉情隨貓而去嗎？】
【貓和人還是不太一樣的吧……】
習慣性地吐槽了一句後，雲青就此作罷，跟死了一樣直挺挺地躺在床上，一動不動地安靜了很久。
要不是能檢測到她的生命體征，係統差點都懷疑她真的難過得要跟魚腦殼小丫頭殉情去了。
賀錦川離世後，雲青操辦好她的後事，便又若無其事地繼續漫山遍野四處雲遊去了，仿佛一點也沒受到影響。
但實際上影響可大了去了。
和賀錦川一同渡過的七十餘年裡，賀錦川一步步走完了一個人從稚子直至白首的全部人生，但雲青的外貌卻隻是從“看起來約莫二十出頭”，變成了“看起來約莫三四十歲”而已。
這丁點兒大的變化和沒變化也差不了多少了。
雲青當初還因為這事小小的鬱悶了一段時間。又是覺得小徒可能會因此而自卑難過，又是覺得自己和賀錦川的輩分竟然反過來了，一點為人師表的樣子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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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她特意嘗試用魔法改變自己的外貌，造成自己也在與徒兒同步衰老的假象。結果沒堅持多久就被賀錦川發現了，還被她好生嘲笑了一番。
那是雲青輝煌的打嘴仗生涯裡為數不多的敗績之一。
係統本來還覺得，就憑借著雲青的這股子長壽勁，她一定可以把大夏朝給熬死，就是一直苟到世界步入現代化也不是沒有可能。
結果真是令它大失所望。
賀錦川一去世，雲青的衰老速度就瞬間加快了不知道多少倍，幾乎和正常人無異。短短幾十年過去，她就老成了和賀錦川去世時差不多模樣的小老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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