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狂風大作、思念瓶、恨火、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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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了這麼多輩子，還是頭一回體驗帶娃的感覺。
不得不說，痛苦得想找棵樹一頭撞死。
小屁孩煩起人來簡直是造孽，動不動就靈機一動想出些餿主意鬼點子來闖禍添亂，雲青被折騰得那叫個苦不堪言，多次被氣得恨不得抱著賀錦川一起跳崖同歸於儘從此一了百了。
而當看著這個孩子從矮墩墩的小不點慢慢長高又漸漸變矮時，更是痛苦得想自己也跟著她一起變矮才好。
能淬煉靈魂本質的靈丹早就給她服下了，延年十五年的仙丹也已經哄她吃下。
可她還是在一天天地老去，老得不成樣子，直看得人心慌。
沒關係，好姑娘。
雲青理了理她乾枯稀疏的白發，默默地想。
我可是名偉大的巫師，手中能幫人延續壽命的手段數不勝數，自然也可以延長一個小姑娘的壽命。
隻要你願意，我一定可以帶你長長久久、永永遠遠地活下去。
輕柔地為賀錦川挽好發後，雲青的目光落在那條鬆鬆垮垮的發帶上停頓了一下，又很快移開。
你會願意的，對嗎？
心中的千言萬語已堆得滿滿當當，可就在溢到嘴邊即將迸出之前，她又聽到賀錦川忽然出聲喚了她一聲：“師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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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了，哪裡不舒服嗎？”雲青立刻緊張了起來，俯身問道。
“沒有，我什麼都好。”
賀錦川慢吞吞地回答完，又陷入回憶般的怔了怔神，半晌後，才若有所感道：“師尊，我覺得，我現在的生活已經好得不能再好了。我已經非常、非常滿足，沒有任何遺憾或不甘了。”
“生老病死是人一生中不可或缺的重要體驗，無人能夠幸免。對我這樣沒有靈根的凡人來說，能安然順遂地活到七八十歲，就已經是莫大的福氣了。”
“師尊，別再掛念我了，往前走吧。”
話音落地，四周便驀地歸於一片寂靜，隻餘下簌簌的風聲拂過樹葉的聲音。
這可真安靜。
安靜得像是這棵巨樹下忽然隻剩下了她一個人，那個如雲霧般縹緲朦朧的素衣道人則已不知何時悄悄地隨風而去了一樣。
賀錦川幾乎要以為師尊是被她這番不識好歹的話給氣得暈過去了。但想了想，又覺得可能性不大。比起這個，還是師尊被氣得施法瞬移到了千裡之外發泄消氣更有可能。
但她沒有回頭去看。因為她知道，師尊絕不會把她一人留在原地不管。
於是賀錦川閉上了眼睛，在逐漸適應的無邊黑暗中靜靜地等待她的答案。
足足過了半晌。
那道熟悉的聲音才帶著慍怒再次於背後響起。
“你這個小兔崽子，在指桑罵槐些什麼？信不信我抽你！”
不信。
賀錦川想。
從她第一次被人尊敬地稱為“老嫗”開始，師尊就再也沒有用力地揉過她的腦袋了。
可能是怕一個不小心把頭上的白發給揉掉，也可能是怕把她脆弱的老身子骨給揉散……雖然師尊的力道其實始終拿捏得剛剛好，從未弄疼過她。
賀錦川其實很懷念以前被有點生氣的師尊凶巴巴地猛搓腦袋的感覺，像是變成了一隻毛絨絨的小動物，被師尊抱在懷裡揉搓撫摸。
但她一直沒敢說。
畢竟師尊可比她自己還要在意她的壽數，若是讓師尊知道了她一直在懷念童年時光，一定會一門心思地覺得她是在為自己日漸減少的壽元傷神，從而更覺虧欠，非要想方設法地給她延壽不可。
真是的。
師尊，這樣可是會把孩子慣壞的啊。
賀錦川難得無奈起來，隻能低眉苦笑道：“估計天底下也就隻有師尊您一人會叫一個八旬老嫗為小崽子了。”
“——我知道，我知道。”
鬢發花白的老婦人歎息一聲，轉而扯起嘴角，學著數十年前雲青輕笑著安慰自己時的模樣，含笑道：“在您眼裡，我永遠都是個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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