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半本賬，她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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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魔都的高鐵上，陸宸才把那本冊子完整翻開。
窗外的天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車廂裡人不多，趙虎坐在旁邊，起初還伸著脖子看，後來見陸宸臉色不對，便老老實實縮了回去。
那本冊子，是許初陽自己裝訂的。
用的是最普通的A4紙，對折裁開，再用粗線一針一針縫起來。封麵是塊硬紙板，外麵糊了層舊報紙。
陸宸一頁一頁地翻。
開頭幾十頁，是她從韓小梅那裡看到的那半本賬的抄錄。
每一筆都記得清清楚楚。
“2018年3月2日，城南舊改B區，原住戶張某某，補償款32萬，實際到手11萬。差額21萬，孫建業拿走8萬，劉義分5萬，周湧分3萬，村乾部分2萬，其餘不明。”
“2018年4月17日，C區強行清場。住戶李某某不願搬，夜裡被砸門。次日同意按底價簽協議。動手人：劉義手下。”
“2018年5月30日，劉義賬戶收到孫建業轉來120萬。備注是材料款。實際是舊改拆遷勞務費。”
陸宸翻到一頁，手指停住。
上麵寫著：
“2018年6月12日晚，小梅給我打電話，說劉義知道她記了東西，要來找她。她說她把後半本藏在衣櫃夾層裡。讓我別管，快走。我去了石橋巷，看見小梅被拉上車。我想追，被巷口的兩個男人發現。我跑了。他們追了我三條街。我躲在垃圾車裡過了一夜。”
陸宸的眼皮狠狠一跳。
她當年沒有跑掉。
她親眼看見韓小梅被帶走。
然後被人追了三條街。
最後躲進垃圾車裡。
陸宸翻到下一頁。
“我去派出所想報警。可我在門口看見劉義的車就停在對麵。我知道，裡麵的人不可信。我跑了。坐大巴去了杭城。又去了紹興。後來到了台州。我沒有鞋，腳很疼。可我不敢停。我一停下來，就聽見身後有腳步聲。”
後麵幾頁，記錄著她輾轉各地的經曆。
在杭城，她在便利店門口被監控拍到。
在紹興，她在一家早餐店幫工，因為看見疑似劉義的人從門前經過，連夜離開。
在台州，她暈倒在火車站，被好心人送進醫院。
在溫嶺，她在鞋廠打工，結果江辰的車出現在廠門外。
在蒼南，她以為能安穩一些，結果還是被找到了。
每一段字，都像用刀刻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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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宸的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他繼續翻。
最後幾頁，字跡明顯潦草了許多，像寫得很急。
“我在溫州找了阿珍。她幫過我。我把這些東西都留給她。如果哥來找我，就交給他。如果不來，就燒了。”
“哥，我對不起你。我這三年，像隻老鼠一樣活著。我不敢用手機，不敢坐火車，不敢去大醫院。我每天最怕天黑，又最盼著天黑。因為天黑了，我才能出來透口氣。”
“可我不想再這樣下去了。我查出來了，劉義在境外，孫建業在台上，周湧在魔都，江辰在蘇州。他們還在找我。但我也找到了他們的一個據點。就在魔都。他們不知道我知道。”
“我要回去。回去把這件事了結。哥，如果我沒能回來，你替我看看，這世上到底還有沒有公道。”
陸宸看到最後一句的時候，手指已經抖得厲害。
“哥，我一直記得你的樣子。穿軍裝的樣子，特別帥。你說過，你會保護我的。可這次，是我要保護你了。”
他慢慢合上冊子。
趙虎在旁邊小聲問：“哥，你沒事吧？”
陸宸沒說話。
他把頭轉向窗外，閉上眼睛。
過了好一會兒，他忽然開口。
“趙虎，你信不信命？”
趙虎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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