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獨參湯（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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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雁城，狂風卷著塵土撲在城頭。桓氏家主，靖安侯桓崇嶽立在殘破不堪的女牆間，看著遠處戎族的大軍集結。
“侯爺，先下去歇息片刻吧。”臂上纏著滲血紗布的副將看著年過五旬的老侯爺麵露疲態，心裡終究不忍。
桓崇嶽長長吐出一口氣來，扶著石階下了城牆。
“侯爺！老侯爺！饒我父親一命吧！”
“伯祖父開恩呐！”
幾個桓氏的年輕族人跪在通往鎮將官舍的甬道上連聲哀告，桓崇嶽死死繃著臉，壓著心裡的怒火徑直走過，踏入了官舍大門，完全不搭理這幾個素日裡十分疼愛的侄孫。
副將狠狠瞪了這幾個不知死活的桓氏族人一眼，也跟著進去了。
兵敗退守落雁城的當日，桓崇嶽就查清了軍中貪腐的主謀，居然就是他的幾位堂弟和堂侄，是他一手安排入鎮闕軍的叔伯兄弟、血脈親人！
這些人貪吞軍餉，偷換劣質軍械不說，還在危難之際商量著棄城逃走！桓崇嶽一怒之下直接將幾位主謀收押獄中。
侄孫們追隨父輩，在貪腐案中分潤謀利，桓崇嶽顧著大局，一時沒動這些年輕人，他們居然還有臉麵來為自己的祖父、父親求情！
桓崇嶽壓著怒火進了官舍，偌大的宅院裡，參議軍情、籌集糧草、收容傷員的吏員各司其職。桓崇嶽腳步一頓，徑直去了安頓桓氏女眷的後宅。
臨時辟出的佛堂裡，侯夫人秦氏摩挲著念珠念念有詞。
她年事已高，當年為侯爺生下長子時傷了根本，長子英年早逝時又遭重創，自此體弱非常，不耐風霜勞碌。
聽見侯爺進來，秦蘊儀停下動作，淡淡看了丈夫一眼：“若湄帶著族中的幾個兄弟媳婦在傷舍照看傷員，昭徽和同輩姊妹在帶領百姓搬石運土，修補城牆缺口。”
若湄正是秦夫人的兒媳，照徽是長子留下的唯一骨血，一個年方二八的小娘子。
桓崇嶽一聽此言，身體微微一震，心中愧悔之意更重。
良久，他艱澀開口：“倚重同族，任他們釀下如此大禍，的確是我之錯。我總想著，要保桓氏一門榮光，總要多在軍中替族人鋪好路。廩兒早逝，為了將侯位傳下去，總要在族中子侄們物色好人選……”
秦蘊儀重重將佛珠拍在桌上，“所以你縱容出了一群利欲熏心、不堪重用甚至喪儘天良的廢物蛀蟲！依我來看，橫山闕兵敗當日，就應該把這群畜生梟首示眾，以慰埋骨北疆的將士泉下亡靈！”
恒崇嶽喉嚨劇烈滾動片刻：“他們終究是桓氏族人，我……我隻望能守住這雁落城，求聖人網開一麵，給桓氏留一條後路。”
秦蘊儀冷哼一聲：“侯爺如此費心籌謀，你那些叔伯兄弟、侄子侄孫未必領你的情。”
小婢大氣不敢喘地走進來，奉上一碗參湯，秦蘊儀擺手示意她退下。
“我這身子，任憑什麼參湯來吊，都是不管用的，以後再不必準備了。”
桓崇嶽閉了閉眼，蒼老的臉上滿是痛意。
“我原以為，桓氏的榮光還能延續百年，未曾想如今桓氏氣數已儘，即使我費心籌謀，也不過是多苟延殘喘片刻而已。”
城牆上傳來換防的鼓聲，秦蘊儀抬眼，仿佛又看見了照徽在戎族進攻時，登上牆頭擊鼓，鼓舞將士安定人心的身影。
“侯爺，你還是不明白，你桓氏不是氣數已儘，而是你桓氏的天命，都落在了女子身上。”
城牆上，桓照徽正在擂暮鼓，安排城頭換防。
突然荒原上響徹戎族號角，進攻的聲浪如潮水一般湧來。桓照徽臉色一變，鼓聲瞬間由平緩變為急促。
“敵襲！敵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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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參細細拭去浮塵，切成薄片投入罐中，加足清水，文火慢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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