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立冬勞丸（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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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夫子的話一出，整個正廳都陷入了寂靜。
煙蘿在現代活了二十多年，做乳/腺小結摘除都還是男醫生給做的。
情急之下嘴比腦子快，率先出口：“這性命攸關的事……”
話未說完，被一個麵熟的娘子狠狠扯了下衣擺，煙蘿對著眾人看過來的複雜目光，聲音霎時虛弱了下來，但還是硬著頭皮說完：“……哪有這許多講究……”
楊夫子一看是個麵生的年輕小娘子講話，並未多予理會，隻看著那擅針灸的藺大夫，聲音發顫道：“大夫仁心相助，我等感恩戴德，隻是一來古禮有製，產房是汙穢之地……”
遼東來的藺大夫眉頭一皺：“甭跟俺說這些有的沒的，俺這針是為了救人，啥汙穢不汙穢的。你再在這兒磨嘰，耽誤事了，俺瞅著你才是晦氣。”
藺大夫話語直白又不客氣，懟得楊夫子話頭一噎。
又有懂行的年長婦人開口相勸：“不管如何，先請藺大夫看看。”
孟老大夫眉頭緊鎖，行醫多年，他深知此時已是人命關天之時，猶豫一瞬，輕聲勸起了親家：“醫家有雲，醫者眼中無男女，救人是頭等大事。”
筠哥眼淚汪汪地看著祖父，又看著外祖父，眼裡的哀求之意十分明顯。
楊夫子避開筠哥的目光，抹去眼底的淚水，聲音顫抖，語氣卻是十分堅定：“小女此刻臨盆，身無寸縷，若是被外男看到，不僅她名節有損，我也對不起親家，更何況她還有未嫁的族妹……”
煙蘿恨不能一槍攮死這個迂腐老頭、封建大爹。
楊楹的幾個族妹一聽楊夫子，倒也不顧自家父母家阻攔，走到了正廳來。
“阿姐性命要緊，名聲都是小事！”
“若是有人家因此事看輕我們，這般人家的親事，便是不結也罷。”
楊夫子和幾個楊家族老氣得胡子都翹了起來，幾個未出閣的小姑娘！瞎鬨些什麼！
藺大夫聽著內院傳來產婦逐漸氣弱的消息，氣得跺腳：“我眼裡隻有穴位！若是怕我看見，那布幔圍上一層，露出下針的地方便是！”
楊夫子依舊搖頭：“禮不可廢！禮不可廢！”
再次醒轉的楊楹母親已經淚水漣漣，撲上去一把揪住楊夫子：“若是楹兒有個三長兩短，我和你沒完！”
楊夫子亦是老淚縱橫：“我待楹兒如珠如寶，可今日若真讓大夫施針了，一旦傳揚出去，她可怎麼活！”
正鬨做一團，柳辰穿著深緋圓領窄袖戎袍，額間束著朱紅抹額，大步進來了。
一見藺大夫還在此，筠哥更是含著一包眼淚急得轉轉圈，柳辰便奇道：“藺大夫怎的還不去施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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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疑惑，一問方知，先前筠哥跑去興盛坊找藺大夫，黑燈瞎火的鞋都跑掉了一隻，還好遇到了夜巡的金吾衛。
柳辰和同伴趕緊帶著筠哥騎馬去找來了大夫，要不然以一個小少年的腳力，這會兒怕才剛到興盛坊。
柳辰剛剛交接清楚了夜巡差事，想著蕙娘和煙蘿也在此，便進來看看，一聽說產婦的親爹阻止大夫施針，一時心下也火大，為著救人，人困馬乏地跑了趟外坊，偏偏遇上這種不開通的老古董。
一時之間，整個大廳涇渭分明，楊夫子堅決不同意藺大夫施針，孟家、楊家的族老也站在了他那邊，表達了無聲的支持。
大部分婦人娘子們隻能一味苦勸，說無論如何讓大夫進去一試，到底是兩條命啊。
連孟老大夫都表明了孟家不在意這種事情，筠哥更是哭得涕淚橫流嚷著要救母親，一張臉被夜風凍得紅彤彤的，嘴唇卻哭得發白。
蕙娘把筠哥拉起，低聲道：“快去請你爹，讓他來拿主意！”
筠哥這才反應過來，跌跌撞撞跑進了二門。
那邊孟釗知道了廳上爭議，連忙走了出來，麵上是未乾的淚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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