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立冬勞丸（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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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痛的時候，楊楹覺得自己的腰腹仿佛被粗繩狠狠擰緊、向內不斷撕扯著，整個骨盆似乎要硬生生崩開一樣。
她本能地大口呼吸，喉嚨裡隻能擠出破碎的悶哼。
反複劇痛加上失血，她的神智逐漸渙散，眼前陣陣發黑。有人在喂她喝參湯，有人在給她擦冷汗。
可她通通感覺不到，她所有的清醒都用在了感知腹部的動靜，感知那個與她血脈相連的孩子身上。
不知道第幾次墜入黑暗，又被劇痛拽回人間時，她仿佛聽到了一個急促的陌生男聲：“趕緊把帷布扯了！俺得在胸腹處紮針！”
楊楹恍惚間，根本來不及思考內室如何會有男子，隻清醒了一瞬，她再度被劇痛攪亂了思緒。
不多時，她感到身上一輕，一道平穩鎮定的女聲響起：“藺大夫，你說，我下針。”
有清幽的藥草香氣傳來，迷迷糊糊中，身上的痛楚似乎在一點點減輕。
楊楹極力想睜眼，又聽到女聲柔和而溫暖：“攢著力氣，試著往下送力。”
聽著聲音的引導，楊楹的心變得平靜而安定，被劇痛裹挾的身體不再漂浮如亂水中的小舟。
而是在那沉穩的聲音中，找到了正確的航向。
直到身子一輕，疼痛散去，有嬰兒的啼哭響起，帶來生生不息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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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大亮時，孟家已經籌出了好幾桌宴席招待守了一夜的眾人。
整套陶釜搬上桌，釜內的蘿卜燉羊肉咕咚翻滾著，底下炭火不疾不徐，香氣並著熱氣直撲煎熬了一夜，又累又餓的眾人。
煙蘿這下才覺得饑腸轆轆，餓得手都是抖的。
喝了兩口熱湯，麻木的思緒回轉，煙蘿才意識到，今日是立冬了。
周圍人的談笑愉快而昂揚，說著孟家喜添千金，說著烽火傳訊的北疆大捷。
“再沒想到，北朔軍居然沒有繞著瀚沙磧行軍，而是直接穿過了大磧，不僅節省了時間，而且直接繞到戎族大軍後，兩麵夾擊，殺了戎族一個措手不及！”
“戎族主力崩潰、精銳儘喪，遭如此重創，想來數年之內，再無力犯我大雍！”
柳辰一邊給蕙娘剔羊排上的骨頭，一邊小聲問苗薇：“橫穿瀚沙磧凶險無比，更何況是急行軍，北朔軍怎麼做到的。”
苗薇吃棗栗蒸糕的動作一頓，半晌蹙眉：“我也不知。”
同坐一桌的容娘子笑道：“想是朝廷早就計劃好的，拿了朝廷的援軍做障眼法，實際早就安排了北朔軍橫穿大磧。我就說，咱們聖人向來深謀遠猷。”
苗薇低頭，淡淡笑了一下：“是啊，貴人們向來算無遺策。”
煙蘿手一抖，差點掉了杯子，還好周圍人都沒聽出別的意思來，都笑著品嘗起了仆婦們剛端上來的勞丸。
“這勞丸好啊，俺們遼東老家，立冬就講究吃勞丸。”身材高大的藺大夫操著他的遼東腔盛京話，笑嗬嗬接過一盤籠上勞丸，蘸了蒜醋醬汁，一氣吃了十幾個。
煙蘿本來端了碗湯中勞丸，看藺大夫吃得香，也先嘗了嘗籠上勞丸。
白麵為皮，裹上了豕肉菘菜的餡子，邊緣打出了精巧的花褶，上籠蒸熟後裝盤，在煙蘿看來，其實和蒸餃便無二致。
熱騰騰的勞丸蘸一口辣椒油醋汁塞入口中，咬破麵皮的一瞬，鮮美的肉汁滲了出來，混著紅油的麻辣、醋的酸香衝入口中，舌頭被燙了一下，忙得都不知先嘗哪個味兒才好。
餡子早已蒸成了一個一咬爆汁的大肉丸子，豕肉油香醇厚，菘菜清甜解膩，味道搭配得極好。連吃幾個籠上勞丸，煙蘿才把筷子轉回自己的湯中勞丸。
清澈的骨湯打底，和水餃差不多的白胖勞丸半沉半浮在其間。口感比起蒸的勞丸來說，湯勞丸的白麵外皮更濕潤爽滑，沒了蘸料汁點綴，更能品出內餡的香來。
吃完勞丸，再喝一口鮮甜的骨湯，渾身都冒起了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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