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大嫂上門，“噓寒問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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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翠芬的巴掌拍在鐵皮門上，震得門框上的鏽渣子簌簌往下掉。
蘇曉梅沒急著起身，坐在床沿上把頭發攏了攏，慢條斯理地套上一件舊T恤。
林建軍已經翻身下了床，壓著嗓子說了句，我去開門。
蘇曉梅拉住他胳膊，聲音很輕。
“記住，咱窮，窮得叮當響，城裡的房子虧了十幾萬賣掉的，車貸還欠著，回來就是因為沒錢了。”
林建軍點了下頭。
院門拉開，鉸鏈又尖叫了一聲。
周翠芬整個人立刻擠了進來，那袋蔫巴巴的桃子往林建軍懷裡一塞，眼珠子已經越過他的肩膀，把院子裡裡外外掃了個底朝天。
“哎呀建軍，昨天聽你張嬸說你們回來了，我這一宿都沒睡好，一大早趕緊過來看看。”
她的目光在院子裡那輛落滿灰的舊車上停了兩秒，又掃過晾衣繩上洗得發白的兩件襯衫，嘴角的弧度往上提了提。
蘇曉梅從屋裡出來，衝她打了個招呼。
“大嫂來了，快坐。”
院子裡沒有像樣的椅子，林建軍從灶房搬了兩把小板凳出來。
周翠芬看了看凳麵上殘留的灰印，用手指捏著褲腿坐下去，屁股隻沾了個邊。
“曉梅呀，我聽說你們把城裡房子賣了？”
這一句話切得又快又準，連寒暄的彎都不拐。
蘇曉梅蹲在壓水井旁洗臉，涼水糊了一把，拿毛巾擦了擦，語氣淡得像在說別人家的事。
“賣了，虧了十好幾萬，再不賣月供就斷了。”
周翠芬的眼睛亮了一下，那種亮不是心疼，是一塊石頭落了地。
“我就說嘛！當初你們非要在城裡買房，我跟你大哥在家都替你們捏把汗，那房價啊漲漲跌跌的，哪是咱們這種人玩得起的。”
她歎了口氣，歎得情真意切，手還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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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回來也好，回來也好，農村花銷小，省著點總餓不死。”
林建軍把桃子放在灶台上，拎起暖壺給周翠芬倒了杯白開水，壺裡的水是昨晚燒的，早涼透了。
周翠芬接過杯子看了一眼，沒喝，擱在凳子旁邊的地上。
“建軍，那你們現在手頭還有多少錢？城裡的房子賣了總歸還剩點吧？”
這句話才是今天的正題。
蘇曉梅在心裡把周翠芬的路數摸得一清二楚。
她不是來送桃子的，她是來摸底的。
從進門開始，眼神就沒離開過這個院子裡值錢的東西，可惜目之所及，最貴的就是那輛車，還是幾年前買的。
蘇曉梅擰乾毛巾搭在繩子上，轉身在另一把板凳上坐下來，雙手搭在膝蓋上。
“大嫂，說句不怕你笑話的話，房子賣完把貸款結清，倒找出來的錢還不夠把車貸堵上。”
她頓了一下，垂著眼皮。
“現在是真沒錢了，手裡攏共就剩幾千塊周轉，每個月還要還車貸，回來種兩畝地至少能有口吃的，總不能在城裡連飯都吃不起。”
周翠芬的眉毛挑了一下，又落下去。
嘴唇抿了抿，像是在咀嚼這句話的真假。
她扭頭看向林建軍。
“建軍，你媳婦說的是真的？就剩幾千塊？”
林建軍蹲在牆根底下，兩隻手搓著，腦袋耷拉著，整個人就是一副被生活捶扁了的樣子。
“大嫂，可不就是嘛。”
他的聲音悶悶的，帶著一股子混不下去的頹喪。
“廠子裁員把我裁了，曉梅那邊的公司也不景氣，一個月到手三千多，房貸車貸每個月要還七千塊，你算算這賬怎麼過？”
他拿手背蹭了一下鼻子，抬頭看了周翠芬一眼，那眼神裡全是認命的麻木。
蘇曉梅在旁邊低著頭，心裡差點沒繃住笑。
林建軍這個演技，放以前她是完全不知道他有的。
周翠芬的脊背肉眼可見地往後靠了靠，整個人的姿態從剛才的前傾試探變成了微微後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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