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塵封的記憶（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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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飛艱難的睜開眼睛，發現自己不知何時站在一個走廊裡麵。
走廊很窄。
牆壁是深紅色的絨麵壁紙，掛著手搖式的壁燈，燈罩上積了一層灰。
腳下是老舊的紅木地板，每走一步都會發出乾澀的嘎吱聲。空氣裡混著酒味、脂粉味和燈油燃燒的焦味，聞久了讓人犯惡心。
走廊儘頭有一扇棕色的橡木門，門上鑲著銅質門牌，門牌上用花體字刻著一個數字——數字磨得有些發白了，但還能看清。
門沒有關嚴，留了一道縫，燭光從縫裡漏出來，在地板上畫出一條窄窄的金線。
這是剛剛陳飛腦海裡浮現的地方。
身體自己往前走了一步，腳下的地板嘎吱了一聲。
他明白了——他現在附在原主的身體裡，能看，能聽，能聞到氣味，能感受到皮膚接觸衣料的觸感，但不能動也不能說話。不能改變任何事情。
轉眼，原主——十四歲的路易吉·萊恩——躺在一張寬大的紅絲絨沙發上。
他穿著一件敞開扣子的白綢襯衫，鎖骨露在外麵，脖子上掛著一根不知道從哪裡買來的金鏈子。他左手舉著一隻酒杯，杯子裡還剩下小半杯暗紅色的葡萄酒，酒液隨著他懶洋洋的手勢在杯壁上晃來晃去。
右手摟著一個女人，腿上還趴著兩個。屋裡的聲音嘈雜得很——有人在彈豎琴，彈得極難聽；有人在笑，尖銳的女聲混著低沉的男聲；有人在用指甲敲酒杯的杯沿，叮叮當當的，沒有任何節奏可言。
十四歲的路易吉·萊恩剛贏了人生中最大的一筆賭金。他坐在妓院最貴的包間裡，覺得自己是全世界最自由的人。
陳飛在他身體裡，感受著從這具尚未成年的軀殼中湧出的混合著酒精與空虛的躁動。
這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當年的場景——不是作為旁觀者，而是作為囚徒，被困在原主十四歲的身體裡，被迫用他的眼睛看，用他的皮膚感受，卻無法改變任何一個微小的動作。
他想別過頭去，想閉眼，但原主沒有別頭，也沒有閉眼，所以他也隻能這樣睜著眼看著。
門開了。
一個穿著紫色薄紗帶著習慣性微笑的女人走了進來。
她大概二十出頭，五官算不上多精致，但有一雙很亮的眼睛——淺褐色的瞳孔在燭光下微微發亮。她的嘴唇很薄，笑起來的時候嘴角會往上翹，露出一點微微凸起的虎牙。深棕色的頭發用一根紅色的發帶鬆鬆地紮在腦後，發尾還有幾縷碎發貼在脖子上，被汗水打濕了。
她站在門框裡，一隻手扶著門把手，另一隻手緊張地捏著自己的裙擺。裙擺已經洗得有些發白了，但被小心地補過，針腳很細密。
“大人。”她站在門框裡，聲音很輕，像是怕吵醒什麼不該醒的東西，低著頭，眼睛盯著自己的腳尖，不敢往裡看。
路易吉聽到聲音，把臉從身旁女人的頸窩裡抬起來。
他醉得很厲害，說話的時候舌頭發硬，咬字含糊不清。
他眯著眼睛打量了門口的女人一眼——不是那種男人看女人的眼神，更接近一個小孩在集市上看到了一件新奇的玩意兒。
“你叫什麼來著。”
“艾拉。”女人說，聲音比剛才更輕了，“我叫艾拉。”
“艾拉。”
路易吉重複了一遍，把這個名字在嘴裡嚼了嚼，然後隨手揮了一下酒杯。
酒液從杯口晃出來，灑在他自己的褲子上，他低頭看了一眼，沒在意。
“過來。”
艾拉慢慢走進來了。
她的腳步很輕很穩，從門口走到沙發前，短短十幾步路，她卻好像花了好長時間。
房間裡沒有人看她——那些趴在路易吉身上的女人連頭都沒抬，彈豎琴的妓女正專注於調一根走音的弦，沒有人注意到一個穿著洗的發白的裙子的女人走進來。
艾拉走到茶幾前，按照規矩在路易吉麵前蹲下來，低下頭把後頸露出來給他看。
這是妓院的規矩——新來的姑娘要先把後頸亮給客人，表示順從，她做得很好，動作很標準，說明已經被調教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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