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偉大的中央帝國沒有悲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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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他派人把她爹媽和弟弟抓了去。”
陳飛的指甲掐進了掌心，掐出一道淺淺的白印。小腹的淫紋在跳，一下一下地往他肋骨方向頂，但他沒有理會，他的腦子裡隻有一個畫麵——一個瘦弱的少年，背著書包，虎頭虎腦的，放學回來一邊跟姐姐拌嘴，一邊幫姐姐搬貨。
“抓人的時候艾拉不在。”村長說，“她去了皇城。去找一個人。”
“找誰？”
“一個恩人——”
“她在外麵采藥的時候被人捉去賣進了妓院，後來有個人給了她一大筆錢，還多給了好些，夠她回家開店過日子。她一直念著那個人的恩情。瓦倫丁逼她的時候，她想來想去，覺得隻有那個人能救她。就去了皇城。”
陳飛的手指在膝蓋上收緊。膝蓋上的布料被他攥出了幾道褶皺，指節凸起，泛著用力過度的白。
“那她找到了嗎？”
“不知道。”村長搖了搖頭，“去了好些天，回來的時候一個人。瘦了一大圈，嗓子啞得說不出話。她回來那天正好下雨——”他指了指村口的方向，“就在那個水槽邊上，她趴在那裡喝水，喝了兩口全吐出來了。然後她站起來，往家走。走到村口，看到那棟房子——”
村長沒有說下去。
陳飛坐在樹墩上，八天來淫紋發作得最厲害的一次正在他小腹深處醞釀，那道紫黑色的心形紋路隔著一層薄薄的裡衣瘋狂地跳動，粉色的淫糜之光透過布料一明一暗，像是要把他的小腹整個燒穿，但他一動不動。
“那個恩人，”他的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沙啞的像用指甲刮牆，“她有沒有說過那個人是誰？”
“沒說名字。隻說是個位高權重的大人物，住在皇城裡。具體是誰，她從來沒提過。也許——”他頓了一下，渾濁的眼珠子從陳飛臉上掃過，“也許她覺得說出來也沒人信。一個大人物，怎麼會管她的事呢。”
陳飛的手指鬆開了，他低著頭，金發垂下來擋住他的臉。
暮色從院門口斜斜地照進來，把陳飛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一直拖到劈柴的樹墩後麵，拖到那堆碼得整整齊齊的柴火上，拖到村長腳邊那把生鏽的斧頭上，拖到不知名的過往中。
“……她是什麼時候去皇城的？”
“大概是快兩年前？她走的時候是偏南之森的瘴季剛開始的時候——”
“對，是那時候。因為她回來的時候被雨淋透了，跪在廢墟前麵淋了一整夜的雨，第二天就病倒了。高燒燒了好些天才退，退了之後就不太對了。一開始是發呆，坐在廢墟邊上，一坐一整天；後來就隻念叨那幾句話；再後來——”
“就成了現在這樣。不會跟人說話了，隻會翻來覆去地講那一段日子。”
快兩年前，在偏南之森的瘴季快開始的時候，一個人走去的。
陳飛閉上眼睛。快兩年前，原主還在皇城裡泡著。
那時候他十六七歲，已經夜夜笙歌好幾年了，皇宮裡給他的錢不夠花，就在賭場和妓院之間來回倒騰。
快兩年前——快兩年前他剛拿到一筆不小的賭場收益，心情大好，去妓院點了一屋子的人，喝得爛醉。那天晚上他做了什麼？
陳飛記不清，原主的記憶在他腦子裡就是一團被酒精泡爛的漿糊，有時候他會夢到一些碎片，但醒來就忘，連碎片都留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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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有些東西留住了——
或者說，是埋住了。
埋在記憶最深的那一層，埋在連原主自己都不願意翻看的那一層。
現在它們正在往外翻湧，不是圖像，也不是聲音，是一種更原始而混雜的感知——觸覺、溫度、氣味、光的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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