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那雙溫柔的眼一如當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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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拉還在繼續講著她的故事——
她一會兒講她爹坐在門口曬太陽，腿腳不好，沒人陪的時候就跟過路的野貓說話；
一會兒講她媽眼睛花了，穿針穿不上，每次都喊她幫忙；
一會兒講有一次有個客人賒了賬忘了還，後來烤了麵包送過來，在門口喊她的名字，她正在後麵燒水，麵包的熱氣把廚房蒸得香噴噴的。
她講到的每一件好事，都會讓她的嘴角往上翹一下，但又很快落回去。
村長和那小女孩都站著，陳飛也站著。
他靠著那麵泥磚牆，半張臉藏在牆的陰影裡，距離遠得聽不清任何一個字，但那個乾裂嘴唇每一次無聲的開合，都在他的心裡劃開一道新的口子。
他從行囊裡摸出那枚舊硬幣，攥在手心裡，指腹反複摩挲著上麵那道快被磨平的花紋，路易斯的麵孔浮現了一瞬，然後又沉下去。
艾拉的表情突然變了。
“……後來……”她的嘴唇還在動，聲音卻開始發抖“後來有個公爵……”
她的眉毛皺起來了，講到後麵，她嘴唇開始發抖，上下牙磕在一起，發出極細微的咯咯聲。
小女孩往後退，她不知道姐姐怎麼了，隻知道姐姐忽然變得好可怕。
但她還在繼續——她講到在皇城妓院那扇門前跪了一整夜。
講到這裡的時候她把頭低下去了，好像在認錯，好像在懺悔。
“我找到了恩人的門前，跪在那裡。恩人沒見我。我知道我一定給恩人添麻煩了。我對不起恩人。”
說完她重複了一遍“對不起”，又重複了一遍，好像要把這三個字嚼碎了咽回去，再吐出來。
她沒有憤怒也沒有質問，她把所有的錯都歸結到了自己身上。
因為她走了那麼遠的路去求救，連恩人的麵都沒有見到，除了“是我添了麻煩”以外，她再沒有第二種解釋。
再然後她講到了回家，她的聲音已經完全破碎了。
她在呻吟，每一個詞都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音節和音節之間被哭聲衝得七零八落。
“……我回來……爸、媽、弟弟……我回來、我回來、我回來的時候——”
然後她的聲音斷了。
她猛地抬起頭，蒼白的臉孔朝著前方，張開嘴，發出一聲乾裂的嗚咽。
然後她就跪在那片廢墟前麵，雙手抱著自己的頭，身體縮成一團，嘴裡斷斷續續地念叨著所有屬於她的故事。
小女孩嚇得坐在了地上，反手撐著地往後退了兩步，村長連忙上前想把艾拉按住，但是還沒等他把手伸出去，一個身影就已經先他一步走到了艾拉麵前——
艾拉像一隻被侵犯領地的野獸一樣猛地抬頭，乾瘦的手指直直朝那個身影的脖子掐去。
她的力氣大得不可思議——村長在背後喊了一聲完了——她把人仰麵推倒在泥地上，後腦勺磕在碎磚上，濺起一片泥水。
她騎在他的身上，指甲掐進他脖頸兩側的軟肉裡，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嗚咽，像一頭終於崩斷困住自己鐵鏈的困獸。
小女孩嚇得尖叫，把那碗米粥打翻在地，白粥灑在泥地上，和灰燼混成一團黏稠的灰色漿糊。村長老頭連忙撲上去從背後架住她的胳膊，把她往起拽，一邊拽一邊喊著讓人去拿繩子。
她沒有鬆手，骨節凸起的手指仍舊死死地掐在他的喉嚨上。
但她的手指停住了——
她的指尖最先碰到他的下頜，碰到那些被魅魔淫紋改造的過於柔軟的皮膚。
然後是她的手掌，她的指節——它們逐一觸到了他臉上的柔軟，觸到了那一層薄薄的汗，觸到了他眼底沒有躲閃的溫度。
艾拉的瞳孔劇烈地收縮了一下，她看到了那雙碧綠的瞳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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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已失去理性，不再辨認麵孔，但她認得那雙溫柔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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