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淚水何時是妝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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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飛伸出手，輕輕碰了碰她亂蓬蓬的頭發。
她的頭發很臟，摸上去像一把乾草，但她的發絲觸碰到他的手指時，他的心臟劇烈地抽痛了一下。
因為她居然沒有躲開，她一定是想躲開的，她一定是應該躲開的。
可是她認出了那雙眼睛，於是她把自己縮成了更小一團，把腦袋輕輕抵在他的掌心裡，連發抖都輕了許多。
村長從後麵小心翼翼地把她扶起來，她這次沒有反抗，可能是哭得沒力氣了，也可能是她覺得已經把該說的話都說完了。
村長把她帶回了那條破毛毯旁邊，她順從地裹進去，縮在牆角，很快就閉上了眼睛。
但嘴唇還在動，睡著了還在動，還講那個貨架，那塊烤熟的麵包，那個幫她搬東西的弟弟。
眼淚從她閉著的眼縫裡滲出來滴進毛毯，很快被灰藍色布片吸收，看不出來濕過。
陳飛站起來的時候，膝蓋在發軟，他無力地靠著那麵燒焦的牆，站了好一會兒才邁出第一步。
村長跟在他後麵，兩人一前一後走出那條小路，走到村口的老榕樹下，月光從樹葉縫隙裡漏下來，把兩個人的影子切成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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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在榕樹下站了很久，最後是村長先開口。
“……大人，”他的聲音很輕，像怕吵醒誰，“您認識她。”
這不是疑問句。
陳飛沒有回答。
他靠著榕樹乾，低著頭，頭發垂下來擋住他的臉。
月光照在他的後頸上，照出那一小截細瘦的頸椎，和艾拉當年跪在茶幾前露出的那截後頸一樣，微微凸起，蒼白脆弱。
“她認出來了。”村長盯著陳飛碧綠的瞳孔，“她誰都認不出來，但她認出了您。兩年前她去皇城找的那個人，就是您。”
村長的聲音很平靜，這個活了六十多年的老人沒有質問，也沒有憤怒，更沒有失望。
他隻是看著眼前這個漂亮得不似凡人的年輕外鄉人，看著他脖頸上還沒消的紅印，看著他發青的眼圈和膝蓋上那個被掐皺的布印。
“大人，您別太責怪自己。您給過她錢的。我們這樣的地方，遇上瓦倫丁那種人，十個您也救不了。這不是您的錯。”
陳飛還是沒有說話。
村長看見他的喉嚨上下動了一下——
在他的領口遮住的地方，從他微微揚起的下頜往下，一條細長而正在消褪的紅印正慢慢從皮膚裡浮上來，又沉回去。
陳飛沒有哭，他剛才把該流的淚全都澆在了她的聲音裡。
“……對不起。”他終於開口了，三個字被風吹散，“我隻是——”
隻是什麼呢？
隻是這具身體原來的主人夜夜笙歌的時候，有個女人正跪在門外，連門都不敢敲。
隻是這具身體原來的主人隨手扔了一袋錢，就稀裡糊塗地成了她生命裡唯一的恩人。
隻是他今天把關於那個女人的記憶全部想起來了。
他不敢說。
他把那個藥包從懷裡掏了出來，治腹痛的腸胃散，草紙包裹，細麻繩係口，標簽上是路易斯一筆一劃的工整字跡。
他從來沒用上——魅魔淫紋不是胃病，這包藥用不上，但他一直貼身放著。
他把藥包放進村長手裡。
“加到她的飯裡，每天吃。”
村長接過藥包，低頭看著手裡那個草紙包，那張蒼老的臉在月光下輕輕抖動了一下。
“您怎麼知道她胃有毛病？”
陳飛沒有回答，他站直身子，把散落的頭發攏到耳後。
“你剛說，她那天回來在水槽邊上吐。瘴季的雨那麼冷，她在廢墟前麵淋了一夜。後來又病了很久。她的胃就是那時候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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