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黑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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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上，空無一人。
路邊房子連個亮光都沒有，家家戶戶都早早睡下抗餓。
隻有風刮過房簷發出的嗚嗚聲。
這五九年的冬天，縣城裡頭也斷了頓。
供應站的棒子麵早就賣空了。
有錢有票也買不來一口熱乎飯，更別提肉了。
這不，該提到肉……
空氣裡飄來一股子豬血混著煤煙的腥味。
前頭是肉聯廠的後院。
這廠子早就不殺豬了，平時連個鬼影都沒有。
院牆塌了一半，裡頭有個大土包。
底下是當年打仗挖的防空洞。
這地方四通八達，平時沒人敢靠近，正好成了黑市的入口。
陳立停下腳，沒往裡瞎闖。
蹲在牆拐角後頭。
探出半個腦袋往裡看。
防空洞門前燒著火盆，火苗子往上竄。
四個壯漢圍著火盆烤火，身上裹著軍大衣。
戴著狗皮帽子，遮著大半張臉。
手裡攥著鎬把子，眼睛警惕地來回看。
有兩個漢子腰裡鼓鼓囊囊的，帶著家夥。
誰想從正門進，都得被他們搜身盤問。
這是黑市第一道明哨。
能在縣城把黑市搞得這麼大，背後肯定有大人物撐腰。
沒有這金剛鑽，攬不了這瓷器活。
陳立沒急著現身。
攏了攏羊皮襖，壓低頭上的氈帽。
從地上抓了把雪，攥在手裡捂化。
就著一點雪水，把臉上的鍋底灰糊得勻實一點。
脖子裡頭也抹得黑不溜秋。
他現在是個落難的逃荒客，真麵目絕對不能漏。
正門盤查嚴，他身上帶的錢和布票沒法解釋，容易惹麻煩。
陳立站起身，繞開火盆的亮光。
防空洞右邊有條胡同，連著排汙溝。
那是側門，平時走的全是帶貨的熟臉。
雖然也有人看守，但規矩比正門鬆一點。
陳立貼著牆壁，像隻野貓一樣摸進胡同。
胡同裡沒光。
地上全是凍住的血水和臟水。
走一步都打滑，陳立走得慢，沒弄出一點動靜。
往前走了二十多米。
快到防空洞側門了。
空氣裡的煤煙味更重了，嗆得人嗓子眼發乾。
陳立靠牆停下。
這地方太安靜，透著一股邪氣。
開啟透視眼。
看到了胡同兩邊的磚牆後頭。
視線裡的情況讓他驚出一頭汗。
左邊菜筐後頭蹲著個瘦高個。
右邊鍋爐筒子裡藏著兩個矮壯漢子。
這三個人離他不到十米。
憋著氣，沒出聲，全盯著胡同口的方向。
這是黑市外圍的暗哨。
專門在這沒燈的地方抓肥羊。
遇到帶好東西的生麵孔，當場扣下搶貨。
陳立看清了他們的動作。
三個人手全揣在棉襖裡。
腰帶上別著火器，看形狀是打鐵砂子的土銃。
這玩意裝足了火藥，打出來就是一片鐵雨。
十米之內開一槍，神仙也得變篩子。
今天要是沒這外掛，自己肯定栽在這幫人手裡。
別人在這成了瞎子，隻能任人宰割。
陳立卻開了全圖視野，連他們的底褲都看得穿。
他收回目光。
把後腰上的砍柴刀往前挪了挪，方便隨時抽出來。
手裡捏出一顆石頭，扣在彈弓的皮兜裡。
吸了一口氣，挺起背。
猛咳了兩聲，打破胡同裡的安靜。
故意加重腳跟，裝出沒頭沒腦趕路的樣子。
一邊走，一邊嘴裡還嘟囔。
“這大冷天的，連個指路的人都沒有。”
剛走兩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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