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醒時，曾經對她說的話：
“大夫，我……我老公在來的路上了吧……他愛乾淨，求求你們一會兒幫我擦把臉，別讓我這副樣子被他看見……”
那時。她的臉上還粘著子癇發作時留下的嘔吐物。
頭發因為汗水粘作一團，整個人的確看起來十分狼狽。
林思琪猜測，那一刻她是不是已經對自己的處境有了預感。
因為心存執念，才會有片刻的清醒，從死神手中奪出這一分鐘去說出最後的心願。
走廊裡，老太太爆發出絕望的哭號。
林思琪摘下口罩，推開門走到她的身邊。
她輕輕地拍了拍老人顫抖的肩膀：“琳琳的丈夫到了沒有？琳琳剛才清醒的時候，說不想這麼狼狽地見她丈夫，您一會兒給她清理梳妝一下吧。”
老太太頹唐地坐在條凳上，整張臉都埋在手裡啜泣：“我，我不敢見她，我對不起她……”
無論林思琪怎麼喊她，甚至推她，她整個人都如同被抽走了脊梁骨一般。
隻知道坐在椅子上哭，口中反複叨念著，“我對不起她……”
根本沒有站起身的力量。
林思琪悲哀地看了她一眼，轉身從旁邊離開了。
11
人生總有些莫名其妙的“巧合”，無關悲喜。
丁咚在殯儀館看見琳琳的屍體時，腦子裡忽然冒出這樣一句話。
雖然猜到了，琳琳可能會有不太好的情況，但是在這裡見到她，還是從心底騰升出一股悲哀的涼意。
這世上究竟有多少種“意外”，丁咚不知道。
縱然是經曆過各種奇葩境遇的磊磊，也無法把這個問題的答案羅列清楚。
但是看到琳琳，她依舊會感到遺憾和不甘。
因為，他們那麼珍惜，和想要失而複得的生命。
卻總在別人的手中，因為各種忽略和無心，被輕易摔得破碎。
在這個世界上，總是有太多無知的“勇者”。
有人，渴求生的機會而不得；有人，卻輕易將自己交到死神手上。
丁咚為琳琳整理著頭發，回想著那個，在婦產科門診鮮活粉嫩的生命，如今就靜靜地躺在這裡。
再無法忽閃忽閃她的大眼睛，越過婆婆的肩膀，向丁咚微笑著點頭致意。
她的丈夫大偉紅著眼眶，對丁咚千叮嚀萬囑咐：琳琳愛美，請務必幫她把妝畫得細致一些。
之前每次大偉跑長途回來，即使隻是回家吃個飯，琳琳也要盛裝打扮一番。
她明明有那麼長的生命，可以去展示自己的多姿多彩。
然而現在卻隻能，冷冰冰地躺在這裡，畫著簡單的妝容，和這個世界倉促地告別。
丁咚把她的雙手交疊放在隆起的腹部，在胎兒上方做出一個安撫和保護的姿勢。
她曾經在琳琳的朋友圈，見過這個姿勢。
在琳琳拍下的那張照片裡，她和丈夫大偉的手疊在一起放在自己的小腹上。
她在配文寫到：爸爸媽媽的小寶貝，請你一定健康長大。我們會好好努力、使勁乾活，爭取給你最好的生活。
丁咚感覺鼻子有點酸，那是同為人母才會有的，一種壓抑的共情。
她想：如果當時自己沒有，因為老太太的言辭而一時語塞，把父親的真實經曆都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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