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雪融之後 第五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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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紀委的約談室內，空氣凝滯沉重。李衛國，曾經北林市第一煤礦說一不二的安監科長，如今隻是一個頭發花白、脊背佝僂、穿著不合身舊夾克的普通老人。他坐在硬木椅子上，雙手緊張地搓揉著膝蓋，目光躲閃，不敢直視對麵負責問話的紀委乾部和林雪（以警方協查身份列席）。
桌上，放著那張解碼後的黑白照片複印件。儘管畫麵粗糙，但李衛國那張年輕許多、卻已顯露出油滑氣的臉，以及那個推信封的動作，清晰得刺眼。
“李衛國，照片上的情況，請你說明一下。”紀委乾部的聲音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力。
李衛國的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個字。審訊技巧高超的乾部並不催促，隻是沉默地等待著，讓那沉默本身變成最有效的壓力。
漫長的幾分鐘後，李衛國終於崩潰了。他雙手捂住臉，肩膀顫抖，發出壓抑的、如同破風箱般的嗚咽。
“是……是馮礦長……馮敬堯當時還是副礦長……他讓我去的……說王友順是刺頭，得堵住他的嘴……五千塊……在當時是巨款啊……我……我鬼迷心竅……”他斷斷續續地交代，話語裡充滿了時隔二十多年的恐懼和悔恨，“王友順他……他一開始不肯要……後來……後來他老婆病得厲害，等著錢救命……就……就收了……”
“隻是讓他保持沉默？關於安全隱患的報告？”乾部追問。
“不止……不止……”李衛國猛地搖頭，眼淚和鼻涕混在一起，“後來……後來真的出了事，王友順重傷……馮礦長……馮敬堯又讓我去找他家裡人，威逼利誘，讓他們咬定是違規操作，不是設備問題……再後來……後來王友順哥哥王友利想鬨，也是馮敬堯派人……派人去‘勸’好的……”
更多的肮臟細節被撕開。馮敬堯的發家之路，從一開始就鋪滿了鮮血和謊言。高建國工程師的報告，觸碰的不僅是技術真相，更是一個早已編織好的利益黑網。
“為什麼保存這張照片？”林雪突然開口，聲音冰冷。
李衛國愣了一下，茫然地抬頭：“照……照片？不是我拍的……我不知道誰拍的……我當時根本不知道被拍了……”
照片的拍攝者成了新的謎團。是誰在那一刻記錄下了罪證？又為何隱匿二十多年，最終落到高岩峰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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審訊暫時結束。李衛國被帶下去，等待他的將是法律的審判。儘管時間久遠，但鐵證如山，足以追究其刑事責任。
林雪走出令人窒息的約談室，深深吸了一口走廊裡冰冷的空氣。揭開舊傷疤帶來的不是暢快，而是更深的沉重。每一個被高岩峰拋出的證據，都像一顆投入湖麵的石子，激起層層擴散的漣漪，牽扯出更多隱藏在歲月淤泥下的罪惡。
回到市局，技術團隊的進展卻遇到了瓶頸。中繼站發出的數據包最終流向依舊飄忽不定，如同幽靈信號，在全球網絡的節點間跳躍，無法鎖定真正的接收端。
“他用了最頂級的跳板網絡，可能是劫持了某些科研機構或大型企業的服務器資源作為中轉，根本無法追溯。”老陳疲憊地揉著太陽穴，“就像一滴水彙入了大海。”
“那就從數據包內容本身入手！”林雪斬釘截鐵，“他拋出李衛國，絕不會是終點。下一個會是誰？分析他篩選證據的邏輯！他一定有某種優先級算法！”
技術團隊轉變方向，開始全力分析中繼站已發送和待發送數據包的特征。海量的數據被導入模型，試圖找出高岩峰的“黑名單”規律。
一天後，初步模式浮現。
“他的目標篩選，高度聚焦於與當年鷂子山煤礦、以及後續國有資產流失案相關的人員及其裙帶關係網。”數據分析師指著屏幕上的關係圖譜，“無論這些人後來是升遷、退休、還是下海經商，隻要涉及當年之事，並且後續仍有違法違紀行為，就會進入他的‘清洗’隊列。優先級根據其當前職位影響力和所犯事的嚴重程度動態調整。”
他不僅僅在複仇，他在進行一場跨越時間的、係統性的“清理”。用現在的法律，清算過去的罪惡，並確保這些蛀蟲無法再繼續危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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