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廢話。我媽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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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騁靠在洗手台邊上，終於等到一個停頓的空隙，喉結動了動：“……我就是隨口一說。”
【隨口一說？！你隨口一說我都快被你氣死了！你知不知道我以為你明天要去找他的時候我高興成什麼樣了！我差點在茶幾上翻跟頭！結果你來一句“萬一我看不上你媽”——】
池騁伸手把小醋包從洗手台上撈起來，重新纏回手腕上。指腹蹭過蛇腦袋的時候他低頭看了一眼虎口上那排淺淺的牙印，沉默了幾秒，嘴角動了一下：
“……你咬得還挺準。”
小醋包貼著他的腕骨，尾巴尖輕輕拍了一下他的皮膚：
【廢話。我媽教的。他說咬人要咬虎口，疼又不傷筋骨。】
池騁把小醋包放回生態箱裡的時候，那團白蛇盤在加熱墊上，腦袋擱在身子中間，豎瞳半睜半閉地看著他，像是在等他再說點什麼。
他沒說。
他關掉客廳燈，推開臥室門，把自己扔進床裡。
天花板還是那條熟悉的裂紋，從燈座旁邊延伸出去。他盯著那道裂紋看了很久，腦子裡翻來覆去地過著今天所有的事——那條蛇昂著腦袋跟他說話，從汪碩講到郭城宇，從六年講到那個叫吳所畏的人，講他笑起來跟太陽一樣，講他蹲在田埂上打老鼠，講他坐在玄關地上等他回家。
太離譜了。
離譜到他洗了個澡清醒了之後還是覺得不真實。但他手上那道牙印現在還泛著淺淺的紅，摁上去會疼，血珠凝固在傷口邊緣，結了層薄薄的痂。
真的。是真的。
池騁把受傷的那隻手枕在腦後，盯著天花板，喉結動了一下。
如果小醋包說的是真的——如果那個時空裡真的有一個吳所畏，笑起來跟太陽一樣，會在玄關地上等他回家，會把他那點零花錢從十塊漲到十五，會把他爸媽都哄得服服帖帖——那他現在在猶豫什麼？
他心動了。
他承認。在小醋包喋喋不休的那些描述裡，他心動了。
但他又不敢。
他現在這個樣子，能開啟一段新的感情嗎？沒有那六年的沉澱，沒有那些他還沒經曆過的曲折，他一個蹲在河邊公寓裡喝酒喝到幻覺都出來的人，憑什麼直接跳到那個美好的時空裡去？
而且郭城宇那邊他還沒去找。
他白天的時候腦子裡轉過這個念頭，但很快就壓下去了。他想去找郭城宇，想挽回這段兄弟情——但他現在還不能去。他覺得自己還沒準備好。他怕見了麵自己什麼都說不出來，怕看見郭城宇那張臉的時候他先崩了。
他或許應該先去找汪碩。
這一年他沒去找汪碩，不是因為找不到，是因為不想找。他恨汪碩那份決絕——說走就走，一聲不吭出了國，連句解釋都沒留下。但池騁現在坐在床沿上，手指輕輕摩挲著虎口上那個牙印，忽然意識到一件事：他不去找汪碩，從來不是因為找不到。是他不敢。
他怕找到汪碩之後聽到的東西會把他自己最後那層殼也掀了。
所以他把自己鎖在這間公寓裡，鎖了一年。喝酒，發呆，翻手機，假裝一切都沒發生過。
他重新躺回去，盯著天花板，腦子裡翻來覆去隻有一個念頭在轉——
如果明天早上醒來，他聽不見小醋包說話了呢？
那些聲音會不會像酒精一樣，天亮就散了？他會坐在空蕩蕩的客廳裡，對著那個生態箱，裡麵一條安靜的白蛇，然後他自己盯著它看很久，直到確認它確實隻是一條普通的蛇？
他不知道自己會不會瘋。
但他知道，今晚這些事——那條蛇說的每一句話，那個叫吳所畏的人，那個笑起來跟太陽一樣的畫麵——他明天醒來肯定忘不掉。
池騁把手掌壓在眼睛上，深深吸了一口氣。
“……睡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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