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2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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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風寒變成了一場小流感。我已關上了通向病人的門,以免傳染給他們,我把自己留在室內。我已通知了魯賓家,我沒法去吃晚飯。我什麼都做不了,連書都看不了。剛才我用父親留下的一副舊撲克來練我的耐心。我相信在那迷人的桃花心木的牌桌抽屜裡,一定有成打的舊撲克牌,光這件家具就足以把我毀了,隻要我有那麼一丁點想玩的欲望。將牌桌打開,能看見板上蓋了綠色的布,在計分員的角落有個長方形的凹槽,有最精巧的鑲嵌。
是的,他沒給我留下比這更多的遺產,我的好父親。
雨,還是雨……這下的不是水,而是灰塵。空氣不再是灰色,而是褐色的了。當有時雨落得稍微有些緩和,空氣就會亮一些,呈臟兮兮的黃色。
在我桌上的病人卡上端散落著玫瑰的葉子。我不知道為什麼我會扯下這些葉子,也許是因為我碰巧想起來,從前我們是孩子的時候習慣於將玫瑰花瓣放進研缽,然後將它卷成珠子,我們將它們穿在一起,在媽媽的生日當做項鏈送給她。那些珠子,它們聞起來可真好。但幾天之後,它們就像葡萄乾一樣枯萎,被扔掉了。
玫瑰,也還有另一個故事的!今天早上我走到起居室,我首先看見的是一張訪問卡,就在鏡桌的花瓶旁,愛娃·莫藤的。直到現在我還是不明白,怎麼昨天我壓根沒看見。從遠離地獄的遠遠的另一端,這甜美的姑娘怎會想起來給我送花,一個不值得送的罪人?借助著我的敏銳,克服了我的謙虛,我可以對那深處的理由做個猜測嗎?借口?不論我如何苦思冥想,我隻能想到一個理由:她讀到或聽說了,我碰巧在牧師死去的悲慘現場,她估計我受了驚,想送上這同情的證明。她行動得突然、衝動,但對於她來說似乎又特別自然,這姑娘有副好心腸。
假設,我讓她愛我?我是那麼孤獨。去年冬天,我有了隻灰條紋的公貓,但它在春天臨近時就跑了。現在當這秋天的第一堆爐火在有汙點的地毯上跳舞,我記起了它,就在那裡,在壁爐前,它習慣於在那兒咕嚕著躺著。我想引起它注意是徒勞的。它舔了我的牛奶,用我的壁爐取暖,但它的心保持了冰涼。你成什麼樣了呢,小貓,你有不好的資質。如果你還逡巡在這世上,我怕你會變得頹廢。昨夜我聽見墓園裡貓的尖叫,我肯定我聽出了你的聲音。
是誰說的,“生命是短暫的,但鐘點是漫長的。”這真該是某個像帕斯卡那樣的數學家說的,但說這話的是費內龍
,真遺憾說這話的不是我。
為何我渴望行動?最主要的也許是治愈我的無聊。就像法國皇後瑪戈說的,“L'ennui commun a toute creature bien nee”。
可是這作為貴族的特權是很久以前的事。拿我自己以及我知道的一些人來評斷,這看起來更像是因啟蒙和福利的加大而使它在人群中蔓延。
行動來到我這兒,就像一片奇怪的雲,帶來閃電,然後走過。而無聊留著。
不管怎麼說,這是最討厭的流感天氣。像這樣的日子,在我看來,好像那些古老屍體的氣息從墓園裡爬出來,要鑽進牆和窗。雨落在窗台上,我感覺好像是落在我的大腦上,以便損害它。我不知道這大腦是太差還是太好,但顯然不是它該有的樣子。另一方麵,至少我覺得我的心是在正確的地方。滴落,滴落,滴落。貝爾曼墳前那兩棵小樹為何那麼無力,那麼瘦弱?我猜它們一定是病了,也許被煤氣毒害了。他該安睡在一棵巨大的沙沙作響的樹下,那老卡爾·麥克爾
。安睡,嗬,我們可以睡嗎?好好地?如果人能夠知道——兩行名詩裡的句子浮現在我的腦際:
lomre dun vieuxpoete erre dans la gouttiere
av la triste voix dun fantome frileux
“一個老詩人的陰影在汙水溝中徘徊,它的聲音像凍僵鬼的一樣悲切。”波德萊爾是幸運的,免於知道這詩句用瑞典語說來是什麼聲音。總的說來,我們所擁有的實在是個被詛咒的讓我發瘋的語言。每個字眼咬著腳後跟,互相在汙水溝裡打架。一切是那麼直白和殘酷。沒有半音,沒有輕巧的暗示和柔和的轉換。一個似乎單為適應暴民那根深蒂固的、在任何天氣下脫口說出事實的習慣而製造的語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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