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虛扶一下。
浣碧扶著甄嬛上了岸。
她轉過身，對著船上的人端正福了一禮：“今日多謝王爺相送。”
允禮還禮，笑道：“舉手之勞，何足掛齒。夜深露重，小皇嫂快進去吧。”
甄嬛點點頭，轉身往院門走。到門口到底沒忍住，回了一下頭。
那船已經撐開，羊角燈一點昏黃，慢悠悠往柳蔭深處去，融進一片月色裡。
自那夜起，兩人誰也沒挑明，卻漸漸有了默契。
每到天色擦黑，甄嬛尋個由頭，散步、看荷、去眉莊那裡，出了院門，沿水走一段，那艘掛羊角燈的烏篷船，十回有九回，準候在僻靜的灣子裡。
允禮摸熟了她的時辰，也不催，見她來了，把船往岸邊靠一靠，等她上了船，一篙撐開，往湖深處去。
熟了之後，船上便常備著東西。
一隻小泥爐溫著茶，兩碟細巧果子，一張琴橫在船中幾上，棋匣子也有。
月亮好的夜裡，船撐到湖心，任它漂著，兩人坐著說話。
起了霧，兩岸的燈影、樹影全糊作一團，隻剩船頭一盞燈，倒像這滿湖的水、這一夜的月，就隻盛著他們兩個人。
有時話說得多，從詩書說到朝政，說到民間疾苦、海貿開邊，有時什麼都不說，一個煮茶，一個看水，也不覺得尷尬。
甄嬛越來越覺得，允禮真是她的知己，兩人的意見總是不謀而合。
八月裡的一夜，入夜便有了涼意，草葉上凝著露水，月亮升得老高，照得水麵一片明亮。
那夜說的是琴。
船泊在一片殘荷邊上，荷香淡淡。
允禮把琴擺正，先彈了一曲，琴聲從指間流出來，在水上蕩開。
甄嬛聽得入神，一曲罷，兩人便從指法說起，哪一處該急，哪一處該緩——古人說高山流水，貴在知音。
說到後來，甄嬛伸手，按在弦上試一個音。
允禮看著她按弦的手，鬼使神差地抬手，輕輕覆了上去。
甄嬛的手一抖。
五根手指僵在弦上，卻沒有抽開。
四下裡靜得很，蟲鳴、水聲都像遠了。她垂著眼，能覺出他掌心的溫度，臉上的熱意一點一點漫上來，從臉頰燒到耳根，連脖頸都紅了。
允禮也僵著身子，大氣不敢出，隻定定看著她低垂的眉眼。
月光、燈光落在她臉上，那一抹紅暈，他看著看著，竟看癡了，半晌沒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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