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9.如何抗衡支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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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
艾琳諾把自己關在房裡的第一天，希奈絲特拉來敲過三次門。
清晨，端著一碗熱粥，說“小主人，您昨天回來就沒吃東西”。
艾琳諾沒應聲，深夜，希奈絲特拉沒說話，隻是在門外站了很久，久到艾琳諾能從門縫底下看見她的影子被燭光拉長又縮短，縮短又拉長，最後歎口氣走了。
第二天就沒人來敲門了。
艾琳諾知道希奈絲特拉把愛麗婭照顧得很好。
那個女人比她更像個母親，她心裡清楚，沒有她，愛麗婭也能活。
這個念頭讓她既鬆了一口氣，又像被人往心口楔了一顆釘子。
艾琳諾坐在窗邊那把舊椅子上。
椅子是莊園原來的主人留下的，扶手磨得發亮，坐墊早就塌了，木頭骨架硌得她尾椎生疼。
但她沒換。
她需要這點疼，這點實實在在的、來自外界的、跟腦子裡那些畫麵無關的疼。
因為腦子裡的畫麵已經夠她受的了。
支配魔女的手按在她胸口。
那隻手很白，白得像瓷，指節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
按上來的時候沒有用力，甚至可以說得上輕柔，像在撫摸一隻貓。可艾琳諾動不了。
她的歡愉權柄在尖叫，悔恨權柄在咆哮，憤怒權柄在燃燒，三種力量同時湧上來，然後在那隻手掌下——散了。
像煙被風吹散。像沙被水衝散。像她根本不曾擁有過權柄。
然後那些光蛇鑽進來了。
暗金色的，每一條都細如發絲，每一條都帶著一種讓她骨髓發寒的秩序感。
它們鑽進她的經脈，在她體內遊走，像在丈量她的每一寸血肉。
她感覺到它們在翻找什麼，在閱讀什麼，在把她的力量一層一層剝開來檢查。那種感覺——她找不到詞來形容。
就像有人把手伸進你的腦子，翻開你的記憶，像翻一本書，一頁一頁地看，看到有趣的地方還會停下來品味一下。
這就是支配。
螺旋瞳孔轉動的時候，她腦子裡那層保護被徹底扒開了。
所有的秘密，所有的計劃，所有她以為藏得很深的東西——那個黑發女人全都看見了。
她看見艾琳諾從零開始建立月亮灣，看見她往菜肴裡滴藥水，看見她在香水裡摻魔力，看見她把歡愉印記一個一個種進那些不知情的人體內。
支配魔女笑了。
那個笑很輕，很淡，嘴角隻彎了一點點。但那雙螺旋瞳孔裡的意思清清楚楚：有意思。
像在看一隻螞蟻搬了一粒比它身體大十倍的麵包屑。
像在看一隻老鼠偷了一塊奶酪。像在看一個小孩在大人麵前揮舞木劍。
然後那隻手鬆開了。
艾琳諾癱在地上，渾身發抖，三枚權柄縮回命核深處，像被嚇壞的動物縮回洞穴。支配魔女轉身走了，連多看她一眼都沒有。
那個背影艾琳諾記了三天。
每一遍回想，都像被人往臉上扇一巴掌。
打不過。
這三個字她嚼了三天。
正麵交手，她連三招都撐不過。歡愉、悔恨、憤怒，三種權柄擰在一起都碰不到那個黑發女人的衣角。
因為支配的力量太大了。
整座王都活在教會的神跡裡，整片大陸活在教會編織的信仰裡，每一個跪在石階上哭的信徒都在為支配魔女提供養料。
那些人笑著哭、哭著笑、以為自己摸到了神，其實全在給那個黑發女人當電池。
艾琳諾想通這個的時候，把額頭抵在冰冷的窗玻璃上，窗外王都的天灰蒙蒙的，街上有信徒跪在路邊祈禱。
她看著那些人，忽然覺得他們好可憐。
他們跪在那裡，以為自己在敬拜神明，實際上隻是在給支配魔女的權柄添磚加瓦。
每一個虔誠的念頭，每一次熱淚盈眶的禱告，都在喂養那個差點把她腦子翻爛的女人。
支配的權柄是主乾，整片大陸是樹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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