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0.歡愉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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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認知砸下來的時候，艾琳諾整個人都在發抖。
她縮在椅子裡，抱住自己的膝蓋，把臉埋進去。
三天沒梳的頭發散下來，遮住了她的表情。
她不敢想下去，可那個念頭一直在。
像一顆種子，被埋在她命核最深處，被灰火烤著，被悔恨澆著，被歡愉喂著，越長越大。
它生根，它發芽，它把根係紮進她每一根血管裡，把枝葉撐進她每一寸血肉裡。
她按了三天。她告訴自己那是幾十萬條命。
她告訴自己那些人隻是買了她的香水、吃了她的菜、喝了她的水，他們什麼都不知道，他們是無辜的。
她告訴自己有別的辦法，一定有別的辦法，她可以再想想，再算算，再找一個不需要走到這一步的出路。
第三天傍晚，她站在窗邊，看著王都的天從灰白變成鉛灰，又變成濃墨。
街上的行人漸漸少了，麵包房關了門，小販收了攤。
信徒們做完晚禱三三兩兩地散去，臉上掛著滿足的微笑。
那些人。
她想。那些笑。
那些滿足。那些以為自己摸到了神的信徒，其實全在給支配魔女當電池。
那些無辜的人，那些什麼都不知道的人，那些被支配魔女圈養在整片大陸上的人。
他們活著，笑著，哭著，禱告著，然後把自己的每一分虔誠都變成支配魔女的養分。
他們從來沒有選擇過，從來沒有。
而她至少可以給她的幾十萬個小電池一個選擇。哪怕他們不知道。哪怕他們永遠不會知道。
她忍了三天，第四天早上，她忍不住了。
那些人本就該死，嘻嘻，生活在這個世界就是他們的罪孽。
她站起來，走到窗邊。
王都的天剛亮，灰蒙蒙的，白牆在晨霧裡泛著淺淡的銀光。
街上已經有馬車在跑，麵包房開了門，小販在路口支起了攤子。
那些吃過她藥水的人，那些聞過她香水的人，那些喝過她泉水的人，此刻正在這座城裡走著，說著，笑著，活著。
他們體內的歡愉印記安靜地睡著，等她去叫醒。
她閉上眼，把手伸到窗外，掌心朝上。
晨風從指縫間穿過，帶著王都特有的煤煙味和麵包房飄來的麥香。
她能感覺到那些印記。
幾十萬個印記，像夜空中的螢火蟲，一明一暗，一明一暗，分布在大陸的每一個角落。
最近的就在這條街上，那個剛出爐的麵包，那個正在掃地的雜貨鋪老板，那個趕著馬車出城的車夫。
他們的體內有她的魔力，很淡，很淺，但確實在。
她可以叫醒它們。
她可以一次性引爆所有印記。
她可以炸出多大的能量？她算不出來。但一定很大。
大到足以讓支配魔女側目，大到足以讓她在那棵大樹上撕開一道口子，大到足以讓她不再是那個被一眼看穿的小偷。
可那些印記連著人。她引爆印記，就是在引爆那些人。
在達到最後時刻他們的血管會因為歡愉炸開，他們的心臟會驟停，他們的腦子會在一瞬間被歡愉魔力撐爆。
他們會死，幾十萬人會死。
那些買她香水的人，吃她菜的人，喝她水的人，那些什麼都不知道的人，那些無辜的人。
這簡直太歡愉了。
她把另一隻手也伸出窗外，兩隻手緊緊握在一起，指節發白。
有人從背後抱住了她的腰。
小小的手臂，軟軟的臉頰，貼在她後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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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愛麗婭的聲音還帶著沒睡醒的鼻音，“媽媽，你去哪了。”
艾琳諾僵住了。
她不知道愛麗婭什麼時候進來的，不知道這個小東西怎麼爬上樓、怎麼推開門、怎麼走到她身後。
她隻知道那雙小手抱得很緊，緊得像怕她跑掉。
“媽媽。”愛麗婭又喊了一聲，然後踮起腳，把嘴湊到她耳邊。
那個小小的、溫熱的嘴唇貼上她耳廓的時候，艾琳諾聽見了世界上最輕也最響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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