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4.愛麗婭回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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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睛還是那雙粉色的眼睛，可裡麵的光不一樣了。
以前的粉是軟的，黏的，像含化了一半的糖。
現在的粉是冷的，深的，像從井底往上望見的一小片天。
她穿著一件舊裙子，還是莊園裡那件，裙擺上沾著灰，腳上沒穿鞋，赤足踩在被光柱燒成玻璃的地麵上。
她站在那兒，安安靜靜的，像已經站了很久。艾琳諾看著她。
她看著愛麗婭那張臉，看著那雙眼睛，看著那副和她記憶裡完全不同的、清醒得嚇人的表情。
她的腦子裡轉得飛快。
她什麼時候醒的，她怎麼醒的。
她醒了多久。
她記得多少。
然後她笑了。她不知道那笑是怎麼來的，可它就是來了。
艾琳諾看著愛麗婭，輕聲說。
“你果然醒過來了。愛麗婭？”
她的聲音有點啞，有點抖。她不想抖，可她控製不住。
愛麗婭看著她，沒有回那個笑，她隻是看著，看了很久。
然後她開口了，聲音和以前一樣，可語氣不一樣。
以前的語氣是軟的，黏的，像在撒嬌。
現在的語氣是平的，穩的，像一塊被磨了太久的舊石頭。
她說：“弱小的我已經死了。”
艾琳諾的笑僵在臉上。
她看著愛麗婭，看著那雙冷的粉眼睛，看著那張平的臉。
她忽然覺得有什麼東西從她胸口往下墜。不是怕。
是一種更深的、更像認命的東西。她想起了那個口型。
在灰雨裡，愛麗婭在她身後，貼著後頸說“媽媽，你好燒啊”。
她以為是幻覺。她掐著愛麗婭的脖子試了一遍又一遍，試了十幾次，每一次愛麗婭都軟下去，每一次醒來都還是那副空殼的樣子。
可原來那不是幻覺。原來那個時候，愛麗婭就醒了。
原來在她反複掐死她、反複重來、反複以為自己在控製一切的時候，愛麗婭一直在看。一直在等。
一直藏在那具空殼下麵，像一條蛇藏在冬天的土裡，等春天。
愛麗婭動了，她隻是往前走了一步。
可那一步踩在玻璃地麵上，發出一種極細的、像冰麵裂開的聲音。
艾琳諾往後退了一步，她抬起手，掌心裡凝出七色光。
可她沒有打出去。她看著愛麗婭，看著那張臉，看著那雙眼睛。她忽然發現自己打不出去。
不是因為她下不了手，是因為她不知道怎麼打。
她以前殺愛麗婭，都是趁她空殼的時候掐死她，或者在她自殺的時候看著她死。
她從來沒有和醒著的愛麗婭正麵對過。她不知道愛麗婭有什麼。
她不知道那具空殼裡醒過來的東西，到底是什麼。她隻知道那個東西讓她後頸上的刺在跳。
愛麗婭又往前走了一步，艾琳諾把七色光打出去。
那光打在愛麗婭身上，像打在一堵看不見的牆上，散成滿天的碎屑，一片一片落下來，落在地上，變成七種顏色的灰。
愛麗婭沒有躲，她隻是往前走。
艾琳諾又打了一擊。
這次她用了灰火，用了支配的暗金光，用了天使的白光。
三種光擰在一起，比剛才更猛。可那光打在愛麗婭身上，還是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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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得比上一次更快。
愛麗婭走到她麵前，停下。
她看著艾琳諾，嘴角動了一下。那彎很淺，像以前的她。
可以前的她不會用這種眼神看人。
以前的她不會這樣站著，不會這樣安靜，不會這樣不躲不閃地讓光打在身上。艾琳諾忽然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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