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莉娜不是最笨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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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鶯走了大半夜，才走到城東的廢礦。
她的右臂已經能抬起來了。碧翠絲在廣場上給那些病人治完傷之後，也把她手臂上那道口子合上了，隻留下一道新長好的白痕，摸上去還有些發硬。走一段路，她就要抬手按一下那道白痕。她身上那條浮空腰帶托著她離地半寸，走久了，腰上也會勒得發疼。
夜裡的下城區，還亮著燈的地方隻剩下幾個賣熱湯的攤子。鍋底燒的是從廢料堆裡撿來的碎木頭，煙比火還大。
夜鶯沒有停，她出了城東的門，沿著那條土路一直往東走。
下城區的邊上，是一大片荒廢了很多年的礦場。礦場裡的支架歪歪斜斜地立著，木頭早就爛透了。井口一個挨著一個，口子黑得看不見底。井口旁邊還架著當年吊石頭用的轆轤，繩子爛沒了，隻剩下一個鏽住的架子。
隻有最邊上的那一個井口，從底下的坡道上透出一點光。風從那口井裡往上冒，把土路上的灰吹起來薄薄的一層。
夜鶯扶著支架，一截一截地往下走。
這條路原本是把輝石運上去的。石壁上還留著當年鑿過的痕跡，越往深處走，支架歪得越厲害，空氣裡那股鐵鏽味也越重。再往裡走，路就斷了。
碎石堆成一道斜坡，坡頂幾乎頂著石頂，從這一頭翻不過去。
堆上卻被人扒開了一個口子，隻有一個人那麼寬。石頭的斷口還是新的，灰白的碴子上落著一層浮灰。
口子的那一頭有火在晃，也有人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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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鶯在坡下麵的時候就聽見了。那個低得像石頭碾過去的聲音是碧翠絲修女，另外那個又小又啞的是亨利。她聽出是他們，就沒有停步，把隱身鬥篷裹緊，順著聲音一路走了下來。
“你歇一會兒，我來挖。”亨利說。
“你挖不動。”碧翠絲說。她把懷裡的石頭遞出口子，轉身又去抱下一塊，胸甲在石壁上刮出一聲很長的響。
“我到現在還記得他撐著傘走過來的樣子。”碧翠絲扔下一塊石頭，語氣比石頭還硬，“正午的日頭毒得連石板都在發燙。他是個吸血鬼，比誰都清楚這樣的太陽會把他怎麼樣。可他還是來了，因為廣場上躺著幾百個病人。”
“那三支箭炸開他的傘，就在離我二十步的地方。而我用聖光堵死了他的退路。”
“我知道他很危險，但我隻要一收手，那些病人就要死掉一半的人。我猶豫了，我有罪。我不應該犧牲一位義人的生命，我疏忽了，我以為他能夠在陽光之下支撐多幾秒，我以為我可以救下病人的同時，再回來救他。”
碧翠絲的聲音已經哽咽，無比自責地說：“是我害死了他，聖光在上，讓我的靈魂被永遠放逐，我不配再得到晨曦之主的垂眸。但我隻希望，在複仇之前，能夠繼續借用聖光，至少，讓我將正義伸張。”
亨利把手裡那塊石頭推到牆邊，直起腰說：“不光是你，碧翠絲修女，我沒能保護他，我也有罪。”
“那枚煙霧彈是專門給地精配的。”碧翠絲說，“他們連這個都算準了，你已經儘力了。”
亨利搖了搖頭：“是我請一位吸血鬼在白天走出家門，來到太陽直射的地方救人，我應該知道這份風險，我應該為此負責。”
碧翠絲看了亨利幾眼，感慨說：“一開始，他說自己是白霜堡的獵魔人，我隻是信了一半，畢竟那些傳奇角色裡麵，沒有李奧這個名字。但現在，我完全相信，即使他成了吸血鬼，他依舊將拯救他人的生命當成使命。不愧是白霜堡的無名傳奇。”
碧翠絲拍了拍亨利的肩膀，安慰說：“你比我早看明白他。你一直說他身上有股不對勁的氣息，可你從來沒有把他當成敵人。你的直覺是對的，亨利，你對靈魂比我更加純粹更加清澈，能映照出善惡的真相。”
“碧翠絲修女。”亨利也有些哽咽，如果自己真有這種本事，那就不應該將李奧帶到日光之下。
夜鶯走到口子邊上站住，兩個搬石頭的人誰都沒有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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