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子定檔之前，來了三個邀請。
第一個是宣發方，想讓莫秀雲上一次訪談節目，時長二十分鐘，不聊別的，就聊“素人怎麼拍電影”。報酬給得不低。
第二個是一個行業協會的年度放映，請她去做映後交流，說是內部場，不對媒體開放。
第三個是本市圖書館係統，說想在係統內部辦一次放映，請她來坐一坐。信裡寫得很隨意：你要是有空就來，沒空我們照放。
三封信都放在樂言桌上。
按合同第四條，莫秀雲不參加宣傳。那一行後麵還有半句：如需本人出席，由本人另行決定。
這是這條口子第一次被用上。
樂言沒有替她決定，把三封信原文給她看，一個字沒改。
莫秀雲看得很慢。她看完問了三件事。
第一件事：訪談節目是在哪兒錄。樂言說，在城裡，一個演播廳。她問，錄完播出去，誰看。樂言說，很多人。
第二件事：行業放映的交流是什麼形式。樂言說，放完片子，幾個人坐在前麵說話，觀眾可以提問。
第三件事：圖書館係統那次，是不是在館裡放。樂言說，是，就在閱覽室，投影打在牆上，椅子從別的地方搬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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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秀雲想了兩天。
第三天她給了答複：前兩個不去，第三個去。
她給的理由是她自己的原話：前兩個是要我說，第三個是讓我坐。
樂言問她，去第三個要不要準備點什麼，比如台下有人問，你答不上來怎麼辦。
莫秀雲說，她答不上來就不答。
樂言又問，那要不要跟宣發說一聲，他們可能會想做點東西。
莫秀雲說，我自己去，不坐你們的車。
那天她自己坐公交去的，提著一個普通的布袋。她到得早，坐在最後一排的邊上。
放映是普通的投影，牆上有點暗，前排的人得側著頭看。來的人大多是這個係統的職工，有幾個是館裡的老同事。
片子放完，燈開了，主持的人請她說兩句。
她站起來，隻說了三句話。
第一句：我不會演戲，這個大家都知道。
第二句：我平時就是這麼上班的。
第三句：謝謝你們來看。
說完她就坐下了。
台下有人問了一個問題，問她拍的時候累不累。她說，累，就跟我上夜班一樣。
又有人問，你兒子支持嗎。她說，現在支持了。
第三個問題是一個年輕館員問的：如果讓你再來一次，你還來不來。
莫秀雲想了一會兒。
她說，來，但要照我的班次。
全場笑了一下。她自己也笑了一下，笑完就沒再說話。
散場以後，她沒有留下來跟人合影，也沒有跟樂言打招呼。她在門口等了一會兒，等來一輛公交，上車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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