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來》通過審查之後，樂言收到一封郵件。
發信的人她不認識，是一個剛立項的小劇組，拍一部關於鄉鎮衛生院的片子。信裡說，他們在找場地的時候遇到和她們一樣的問題——對方要求署名，寫“本片取景於某某衛生院”。他們聽說了有人在圖書館那邊拒過一次，來問能不能照抄那條做法。
信寫得很客氣，最後問了一句：這麼做會不會得罪人。
樂言當天回了。
她回了三點。第一，可以抄，做法沒有專利。第二，抄的時候要寫清楚是誰先做的，不是記她的名字，是寫“最早這麼處理的是另一部片子”。第三，會不會得罪人，會，所以要提前算好代價。
對方回了兩個字：明白。
半個月後，對方又來了一封信，說場地談成了，但沒按她說的寫。
理由很實在：他們投資方不同意在內部文件裡提別家片子，怕顯得自己沒主意。
樂言看完這封信，沒有回。
她把兩封信一起打印出來，夾進《有人來》的場地檔案裡，在中間加了一頁，寫明來源和日期。那一頁上她隻寫了兩行：一、本組取景底線曾被同業問詢，已答複。二、未獲對方書麵沿用記錄。
製片問她，為什麼還要寫第二行，等於記自己沒影響別人。
樂言說，因為我們確實沒影響。
這件事本身沒有下文。
但過了一陣，有人告訴樂言，那個小劇組最後還是吃了虧：他們為了署名的事跟場地磨了兩個月，錯過了拍攝窗口，把開機推到了雨季，第一周就淋壞了一批道具。
樂言聽完沒有評價。
她做了一件事：把自己這套“底線怎麼談”的流程寫成了一份不到三百字的說明，不帶任何項目名，放在工作室的公開資料裡，誰問就給。
說明裡寫了一條別人沒寫的：談崩了要準備第二套方案，否則你的底線就是一句狠話。
她把這句話抄在紙上，貼在自己辦公桌前麵。貼的地方原來貼著一張舊通告單。
那天下午，另一個做場地的老朋友打電話來閒聊，說起這件事，笑了：你們這行真怪，不讓人家署名也算本事。
樂言說，不算本事，算代價。
對方問什麼代價。
她說，第一個館談崩以後，我把運輸費從自己導演費裡扣了，這筆錢到現在還沒補回來。
對方說，你圖什麼。
樂言說，我圖的是以後別人來借的時候，那家館好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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