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一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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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歸巷不在導航上。
沈夜在三個地圖APP之間來回切換，沒有一個能搜到"夜歸巷"這個地名。他甚至試了一下某紅書，想看看有沒有人打卡過這條巷子——沒有。一條在互聯網上完全不存在的巷子。
但夜食記APP上的導航箭頭在動。
藍色的箭頭指向城北老城區的方向，沈夜決定跟著它走。反正也沒有別的選擇。他現在的人生就是一道沒有選項B的單選題。
老城區的路越來越窄，路燈越來越少。電動車的大燈照出去，光柱裡全是灰塵，一粒一粒的，跟下雪似的。兩邊的建築從商品房變成了自建房，又從自建房變成了磚瓦平房，最後變成了一排看不出年代的老牆。牆上刷著褪色的標語，"計劃生育好"幾個字還剩一半。
導航箭頭在一條巷口停住了。
沈夜抬頭——巷口上方釘著一塊木牌，歪歪斜斜的，上麵用毛筆寫著兩個字：夜歸。
"還真有。"沈夜嘟囔了一聲，騎車拐進去。
巷子很深，隻能容一輛電動車通過。兩邊的牆高得看不到頂，牆麵上爬滿了藤蔓，車燈一照，影子在牆上亂晃。空氣裡有一股潮濕的泥土味，混著一絲說不清的香——像是有人在很遠的地方煮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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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夜把車速放慢了。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地麵坑坑窪窪，他怕把那輛八百塊的電動車顛散架。而且這條巷子安靜得不正常，安靜到他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和電動車電機的嗡嗡聲在牆壁之間來回彈。
巷子儘頭是一扇門。木門，沒有門牌號，但門框上掛著一盞燈籠，燈籠裡的光是暗紅色的，照出一小片昏黃的地麵。門旁邊立著一塊紙板，上麵用記號筆寫著：
王婆餛飩 營業時間：22:00-04:00 概不賒賬
沈夜推門進去。
裡麵是一間不到二十平米的小店，三張桌子，幾條長凳，灶台上架著一口大鍋，鍋裡的水正咕嘟咕嘟地冒著泡。一個老太太坐在灶台後麵，佝僂著背，正在包餛飩。她的手速極快，快到沈夜覺得自己在看延時攝影。
"夜食記的？"老太太頭也沒抬。
"對，取餐。訂單號——"
"不用報。就一份。"老太太從灶台下麵拎出一個保溫袋，遞過來。保溫袋是黑色的，上麵沒有任何logo，摸著比普通保溫袋沉。
沈夜接過來，習慣性地想確認一下餐品。拉開拉鏈——裡麵是一碗餛飩，用一個老式的搪瓷碗裝著，碗口蓋著一個木蓋子。熱氣從蓋子邊緣冒出來，帶著一股濃鬱的骨湯香味。不是那種味精勾兌出來的鮮，是真正用大骨熬了幾個小時的醇厚。
這個香味讓沈夜的胃猛地抽搐了一下。他已經兩天沒吃過熱乎東西了。乾麵餅在胃裡像一塊磚頭，此刻正被這股香味反襯得更加可悲。
"別偷吃。"老太太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像是長了眼睛。
沈夜趕緊拉上拉鏈。"不會不會。職業道德還是有的。"
雖然他的職業道德正在被這碗餛飩嚴重考驗。
他轉身準備走，老太太又說了一句："路上小心。那邊的路不太好走。"
"沒事，我導航——"
"導航到不了的。"老太太說，"到了地方你就知道了。"
沈夜覺得這老太太說話跟算命的似的，但沒多想，出門騎上電動車，朝配送地址趕去。
他騎出巷子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王婆餛飩的燈籠還亮著，暗紅色的光在巷子深處一晃一晃的。他總覺得那盞燈籠比他進去的時候暗了一點。
城西舊拆遷區。
沈夜對這片區域有點印象。去年這裡還是一片老居民區，後來說要拆遷建商業綜合體，居民搬走了，樓也拆了一半，然後開發商資金鏈斷了，項目爛尾。現在這片地方就這麼荒著，白天偶爾有流浪狗出沒，晚上連流浪狗都不來。本地人管這兒叫"鬼城"——當然是開玩笑的說法。
從老城區到城西要穿過半個城市。淩晨的馬路上車很少，沈夜一路暢通，電動車跑出了它八百塊身價不該有的速度。保溫袋掛在車把上，裡麵的餛飩還在冒熱氣，香味被夜風吹散在身後，像一條看不見的尾巴。
導航把他帶到了拆遷區的邊緣，然後——Loss of signa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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