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五星好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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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塊到賬的那個晚上，沈夜睡得出奇地好。
這不合理。一個正常人親眼看著一碗餛飩自己滑進泥土裡消失，回家應該輾轉反側、懷疑人生、甚至考慮報警。但沈夜沒有。他躺在那張彈簧外露的床上，蓋著一條薄得能透光的被子，三分鐘就睡著了。
不是因為心大。是因為窮。
窮到一定程度，人的恐懼閾值會被貧困重新校準。餛飩自己滑進地裡？奇怪。但一百塊到賬了。影子在空地上動了一下？可能是風。但一百塊到賬了。配送地址是一片什麼都沒有的空地？確實詭異。但——一百塊到賬了。
一百塊可以買五十包沒過期的泡麵。可以交半個月電費。可以讓他明天吃一頓熱乎的。
在"恐懼"和"貧窮"的天平上，貧窮永遠更重。
所以沈夜睡著了。睡得很沉，連隔壁網約車大哥淩晨三點開門的巨響都沒聽見。
第二天中午，沈夜是被餓醒的。
陽光從窗戶對麵那堵牆上反射進來，在天花板上投出一塊模糊的光斑。他躺在床上盯著那塊光斑看了一會兒，腦子裡慢慢浮現出昨晚的畫麵——
夜歸巷。王婆餛飩。城西拆遷區。地上的門框痕跡。保溫袋自己滑進泥土。
他拿起手機看了一眼。
夜食記APP安安靜靜地待在桌麵上，黑色圖標，白色的碗。他點開——界麵上顯示：
已完成訂單：1 好評率：100% 當前積分：10 騎手等級：正式
下麵還有一條未讀消息，是昨晚那條係統通知：
「恭喜通過入職考核。您已正式成為「夜食記」配送員。騎手等級已更新：正式。您的訂單界麵已解鎖新功能：【規則提示】。請在每次配送前仔細閱讀。規則不是建議。」
沈夜盯著"規則不是建議"這五個字看了兩秒。
然後退出了APP。
不是不好奇。是現在有更緊迫的事——他餓得胃在抽筋。
沈夜翻出手機銀行看了一眼餘額：203元。昨晚的一百塊加上之前剩的一百零三。他穿上衣服出門，在樓下小吃店花了十二塊錢吃了一碗牛肉麵。
熱的。
麵條是熱的，湯是熱的，連碗都是燙手的。牛肉切得薄如蟬翼，在湯麵上漂著，數量少得像是用鑷子一片一片擺上去的。但沈夜吃得很慢，慢到老板娘都多看了他兩眼。
他已經快一周沒吃過熱東西了。
吃完麵，沈夜坐在小吃店門口的塑料凳上，開始認真思考昨晚的事。
陽光底下想事情跟半夜想事情是完全不同的體驗。半夜的時候，一切都籠罩在黑暗和未知裡，任何細節都可能被恐懼放大。但白天——白天有陽光，有車流，有樓下大媽扯著嗓子罵她老公，有隔壁幼兒園的小孩在哭。白天的世界是實打實的、吵鬨的、充滿煙火氣的。
在這種環境下回憶昨晚，沈夜覺得一切都有了合理解釋。
餛飩滑進地裡？地麵可能有暗門。拆遷區嘛，地下說不定有防空洞或者地下室，保溫袋滑進了某個縫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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配送地址是空地？可能是係統定位偏差。GPS在老城區本來就不準，偏個幾十米很正常。真正的收件人可能在附近某棟樓裡，遠程操控了什麼裝置把外賣收走了。
"客戶已開門"？自動回複。很多外賣平台都有這種功能，客戶設置好了自動確認收貨。
地上的門框痕跡？巧合。自然界什麼形狀都有，看多了就覺得像門框了。
APP自動安裝？可能是他注冊的時候不小心點了什麼授權，後台自動下載的。現在的APP都這樣，流氓得很。
沈夜把每一個疑點都找到了"合理解釋"，然後長出一口氣。
看吧。都能解釋。
他是一個受過高等教育的、有三年互聯網從業經驗的、堅定的唯物主義者。他不信鬼，不信神，不信星座運勢，不信水逆，甚至不信早起的鳥兒有蟲吃——因為他在大廠的時候天天早起，最後還是被裁了。
所以昨晚的一切都有合理解釋。必須有。
他掏出手機，又看了一眼夜食記AP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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