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新同事胖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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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歸巷的巷口站著一個人。
不對——站著一座人。
沈夜騎著電動車拐進巷子的時候，遠光燈照到一個龐大的輪廓。兩百斤往上，穿著熒光綠的騎手服，整個人像一堵會喘氣的牆。那人正對著手機屏幕罵罵咧咧，聲音在巷子裡來回彈。
"什麼破導航！讓我往牆裡走！我像是能穿牆的人嗎？"
沈夜把電動車停在巷口，熄了燈。
熒光綠大牆轉過身來，手機的光照亮了一張圓臉——不是胖，是圓潤。下巴有兩層，眼睛不大但很亮，額頭上全是汗。看到沈夜的那一刻，他先是一愣，然後眯起眼辨認了兩秒，最後整張臉都鬆了下來。
"兄弟！"他衝過來的速度跟他的體型完全不匹配，"你也是來取餐的？你也是夜食記的？你的導航也搜不到這條巷子對不對？"
三個問題，一口氣，中間沒換氣。
沈夜往後退了半步。不是怕他，是怕被他的體量撞倒之後電動車也跟著報廢。
"你是……新騎手？"
"王大壯！"胖子伸出一隻蒲扇大的手，"朋友都叫我胖虎。今天第一天上班，剛做完培訓，老陸讓我來這兒取第一單。結果導航把我帶到隔壁那條街，我繞了四圈才找到這個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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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話的時候手一直在比劃，像在指揮交通。
沈夜握了一下他的手。濕的。汗還是緊張，分不清。
"沈夜。"他說，"也是新騎手。比你早幾天。"
"幾天？那你是老前輩了！"胖虎的眼睛亮了，"老陸跟你說了吧？這個平台是不是有點——"他壓低聲音，左右看了看，"有點不太正常？"
沈夜看著他。
一個兩百二十斤的成年男性，在一條漆黑的巷子裡，壓低聲音問你"這個平台是不是不太正常"。畫麵有一種說不出的喜感。
"你覺得哪裡不正常？"沈夜問。
"哪裡都不正常！"胖虎的聲音又拔高了，然後意識到自己太大聲，又壓回去，"首先，什麼正經外賣平台隻接夜間單？其次，培訓的時候老陸跟我說客戶'不全是人'——這什麼意思？第三，那個合同是文言文寫的！文言文！我高中語文才考六十二分！"
沈夜："你簽了？"
"簽了。"
"看懂了嗎？"
"沒看懂。但是五倍時薪啊兄弟。"胖虎的表情在糾結和心疼之間反複橫跳，"我之前跑代駕，一晚上跑到腿軟也就掙兩三百。夜食記一單就八十，你說我簽不簽？"
沈夜完全理解。他自己也是被八十塊錢騙進來的。
窮是最好的勇氣催化劑。
"你之前跑代駕？"沈夜問。
"對，跑了兩年。"胖虎說到這個話題，表情變得微妙起來，"後來不乾了。"
"為什麼？"
胖虎猶豫了一下。
"你信不信，我跟你說個事，你別覺得我有病。"
"你說。"
"我跑代駕那兩年，總在半夜接到一些……奇怪的單。"胖虎的聲音又壓低了，"有一次，淩晨三點，一個人叫代駕，定位在城南殯儀館門口。我到了，一個穿西裝的男的上車，說去城北。我開了一路，到了目的地，我說'到了'，回頭一看——"
他停頓了一下。
沈夜："後座沒人？"
胖虎瞪大了眼睛："你怎麼知道？"
"猜的。"沈夜說。其實不用猜。在夜食記乾了幾天之後，這種故事的走向他閉著眼都能預判。
"不止這一次！"胖虎越說越激動，"還有一次，一個老太太叫代駕，上車之後一直讓我往前開，開了半小時我說'阿姨您到底去哪'，她說'到了我告訴你'。又開了二十分鐘，我從後視鏡看了一眼——她在後座笑，但是眼睛沒有在看我。她在看我旁邊。副駕駛。"
"副駕駛有人？"
"副駕駛沒人啊！"胖虎的聲調高了八度，"但她就是在看那個方向！笑得特別開心！我當時就覺得不對，找了個借口說車沒油了，把她放下來。下車的時候她跟我說了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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