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白單日常·孤魂餛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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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上多了一個人。
沈夜是洗完澡擦頭發的時候發現的。那張燒了一半的照片被他壓在枕頭底下——不是什麼儀式感，純粹是出租屋太小，沒地方放。
他拿出來看了一眼。
三個人影變成了四個。
前三個他已經"習慣"了——第一個模糊得像水漬，第二個比第一個清晰一點，第三個抬著手臂朝他招手。第四個是新來的。站在照片裡他自己的身後，距離很近，近到像是在貼著他的後背。
沈夜盯著照片看了五秒。
然後把照片翻過來扣在桌上，繼續擦頭發。
不是不怕。是怕也沒用。怕能把人影擦掉嗎？怕能把積分變正嗎？怕能讓房東不催房租嗎？
不能。
那就別怕了。
他看了一眼手機。晚上九點四十七分。夜食記的訂單通常十點以後才開始推送。還有十三分鐘。
沈夜坐在床邊，把濕毛巾搭在脖子上，打開APP看了看自己的騎手主頁。
騎手：沈夜 等級：正式（白單） 好評積分：20 差評記錄：1次 影子完整度：72%
影子完整度是他昨天才注意到的新數據。藏在個人主頁最底下，字號小得像免責聲明。72%，意思是他的影子隻剩七成多。剩下的近三成被那次差評扣掉了，正在慢慢恢複。
沈夜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影子。
出租屋的燈是那種最便宜的LED，白得發青，把影子投在地上。影子的輪廓確實有點虛，邊緣像被橡皮擦蹭過，不太銳利。但比前兩天好了。前兩天他的影子邊緣幾乎是透明的，像一杯兌了太多水的墨汁。
手機震了。
十點整。
【新訂單】 類型：白單 取餐地址：夜歸巷·王婆餛飩 配送地址：城西██立交橋下·第三根橋墩旁 備注：老客戶。一碗餛飩，湯多一點。不要蔥。 規則提示：放在橋墩左側第三根柱子旁。不要出聲。她如果跟你說話，可以聽，但不要回答。
沈夜看著配送地址愣了一下。
立交橋下。
好家夥。不是樓房，不是小區，連個門都沒有。是立交橋下麵。
他想起蘇小落說過的話——"沒錢的鬼隻能當孤魂野鬼，在立交橋底下蹲著。"
所以這一單，是給一個住在橋底下的鬼送餛飩。
沈夜看了看備注。"老客戶。"說明這個鬼經常點。"不要蔥。"說明這個鬼有口味偏好。
一個住在橋底下、經常點餛飩、不吃蔥的鬼。
沈夜穿上外套，拿了車鑰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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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門前他又看了一眼照片。第四個人影還在。他把照片塞回枕頭底下。
夜歸巷的入口還是那樣——導航上不存在，隻有夜食記APP能定位。沈夜現在已經能憑記憶找到了。從城北工業路拐進一條沒有路燈的小巷，走到儘頭左轉，再走五十米，就能看到那盞昏黃的燈。
王婆的餛飩攤。
今晚巷子裡比往常安靜。沈夜騎著電動車進去的時候，車輪碾過地麵的聲音格外清晰，像在空房間裡拍手。
到了窗口，王婆已經在包餛飩了。
"來了。"王婆頭也不抬。
"來了。今天的單是——"
"城西橋底下的。我知道。"王婆打斷他，"老客戶了。每個月初一十五都點。"
沈夜靠在窗台上等。王婆包餛飩的速度不快不慢，每個褶子都一模一樣，像機器壓出來的。但沈夜知道她不是機器。她是什麼他不知道，但肯定不是機器，也不是人。
"婆婆，"沈夜說，"橋底下那位……是什麼樣的客戶？"
王婆的手停了一下。
"你問這個乾什麼？"
"了解一下客戶需求。做產品的基本功。"
王婆抬頭看了他一眼。那種亮得不像老太太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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