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在殯儀館隔壁，但房租便宜，總有人住。晚上就不一樣了。路燈比別的地方少，行人比別的地方少，連流浪貓都比別的地方少。
沈夜騎著電動車，胖虎騎著那輛半殘的共享單車，兩人在殯儀館南側的路上停下來。
"就是這條巷子。"沈夜看著導航。
巷子不寬，大概兩米，兩邊是老居民樓的側牆，牆上爬滿了爬山虎。巷子裡沒有路燈，隻有儘頭隱約有一點光，不知道是什麼光源。
胖虎站在巷子口，往裡看了一眼。
"哥。"
"嗯？"
"我覺得我還是在這等你吧。"
"行。"
沈夜拎著奶茶走進巷子。
巷子裡的溫度比外麵低。不是那種空調房的涼，是那種地窖的涼——從地麵往上滲的，潮乎乎的，帶著一股說不清的味道。不是臭，是甜。很淡的甜，像花的味道，但沈夜說不出是什麼花。
他走了大概二十米。
巷子儘頭是一麵牆，牆上貼著一張褪了色的喜字。紅色的，但褪成了粉色，邊角翹起來，像貼了很久。
牆前麵站著一個人。
紅衣服。
沈夜停下腳步。
那個人背對著他，站在牆前麵，一動不動。穿著一身紅色的衣服——不是現代的紅裙子，是那種傳統的嫁衣，大紅色，繡著金線，袖口很寬。頭上戴著紅蓋頭，垂下來遮住了臉。
沈夜的第一反應是：這是在拍戲？
第二反應是：淩晨十一點，殯儀館旁邊的巷子裡，誰拍戲？
第三反應是：看規則。
規則說"紅衣服的那個"。就是她。
沈夜深吸一口氣，往前走了幾步。
走近了才注意到一個細節。
她的裙擺很長，拖在地上，蓋住了腳的位置。但裙擺下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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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鞋。
不是沒穿鞋。是裙擺下麵是空的。裙子的下擺懸在離地麵大概五厘米的位置，下麵什麼都沒有。沒有腳，沒有鞋，沒有影子。
她是懸浮的。
沈夜的後脖頸一陣發麻。
他看了看手裡的奶茶，又看了看規則。放在她右手邊。不要放左手邊。
問題是——她背對著他。他怎麼知道哪邊是右手？
沈夜繞到她的側麵。
從側麵看過去，紅蓋頭下麵露出一小截下巴。很白。不是蘇小落那種沒有血色的白，是瓷器的白，光滑的，沒有毛孔。
沈夜沒有多看。他判斷了一下方向——她麵朝牆壁，右手應該是他現在站的這一側。
他蹲下來，把奶茶放在她右手邊的地麵上。
放好之後，退一步。兩步。三步。
然後轉身，正常速度往回走。
規則說不要跑。他沒跑。但他走得很快。是那種"我沒跑但我的步頻已經接近跑"的速度。
走出五步。
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很輕。像塑料杯被拿起來的聲音。
然後是吸管插進杯蓋的聲音。
然後是吸奶茶的聲音。
沈夜繼續走。
走出十步。
身後的吸奶茶聲停了。
然後，一個聲音傳來。
"謝謝。"
女人的聲音。很輕，很柔，隻有一個字的尾音，像杯子裡最後一口奶茶被吸完的聲音。
沈夜沒回頭。他繼續走，走出巷子，走到胖虎身邊。
胖虎看到他出來，長出一口氣。
"怎麼樣？"
"送到了。"
"裡麵有什麼？"
"一個穿紅衣服的。"
"人？"
"不是。"
胖虎的臉又白了。"那是什麼？"
沈夜想了想怎麼描述。"一個穿嫁衣的新娘。站在巷子裡。沒有腳。"
胖虎的嘴張開了，合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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