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共享單車上，大口喘氣，T恤濕得能擰出水，手還在抖。
"哥。"
"嗯。"
"那個東西……是我嗎？"
沈夜沒有馬上回答。
"不是你。"他說。
"那它為什麼穿得跟我一樣？"
"我不知道。但它不是你。你在這裡，你在跟我說話，你是活的。它不是。"
胖虎握著手機，指節發白。
"哥，規則說不讓看電梯。我看了。會不會……會不會有什麼後果？"
"你隻是餘光掃了一下。"
"餘光也是看。"
沈夜想了想。"我問問小落。"
他掛了胖虎的電話，給蘇小落發消息。
"胖虎第一單，下樓的時候餘光看了電梯。電梯裡有個沒有臉的東西，穿著跟胖虎一樣的衣服。會有事嗎？"
蘇小落的回複比平時慢了兩秒。
"餘光不算正式注視。問題不大。"
"那電梯裡那個東西是什麼？"
"鏡像。"
"什麼鏡像？"
"有些老樓的電梯不是普通電梯。它連著的不是樓層，是另一個地方。電梯裡的'人'是騎手的鏡像——如果騎手坐了電梯，鏡像就會替代騎手到達那個'另一個地方'。騎手本人會留在電梯裡。"
沈夜看著屏幕，後背發涼。
"留在電梯裡是什麼意思？"
"字麵意思。電梯門關上，再打開，裡麵就多了一個沒有臉的人。"
"所以規則說走樓梯……"
"是因為坐電梯的人會變成電梯裡的東西。走樓梯的人才能到真正的六樓。"蘇小落頓了一下，"胖虎隻是餘光看了一眼，沒坐電梯，沒事。但你告訴他——以後看到規則說不讓做的事，連想都不要想。餘光也是一種注意力。注意力被什麼東西抓住了，那個東西就記住你了。"
沈夜把蘇小落的話轉述給胖虎。
胖虎聽完，沉默了很久。
"哥。"
"嗯。"
"那個鏡像……它沒有臉，是因為它還沒'完成'對吧？"
沈夜愣了一下。"什麼意思？"
"如果我坐了電梯，它就會有我的臉。它就變成'我'了。我就變成它了。"
沈夜沒說話。
胖虎說得對。
那個沒有臉的東西，穿著胖虎的衣服，站在電梯裡等著。等的就是胖虎走進去。
走進去的那一刻，它就有了臉。
胖虎的臉。
"哥，"胖虎的聲音恢複了一點正常，但還是有點抖，"我以後再也不坐電梯了。"
"你住一樓。"
"我以後連一樓的電梯都不坐。"
"一樓沒有電梯。"
"那我連有電梯的樓都不進。"
沈夜笑了一下。"行了，別嚇自己了。你完成了第一單，好評到手，積分十五。回去睡覺。"
"睡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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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不著就數羊。"
"我現在數什麼都會數出一個沒有臉的。"
沈夜想了想。"那你數橘子。剛才那小姑娘挺可愛的吧？"
胖虎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得有點勉強，但確實是笑了。
"挺可愛的。叫我胖叔叔。"
"那就數橘子。六個橘子，一個一個數，數到睡著。"
"……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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