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沈夜又去了。胖虎還是沒開門。但他開始跟沈夜隔著門聊天。聲音比昨天平靜了一些，沒有那種快要哭出來的顫抖了。
"哥，我問你。你開了陰陽眼之後，怎麼適應的？"
"沒適應。硬扛的。"
"你不害怕？"
"怕。但窮比怕更厲害。我不跑單就沒錢吃飯。餓死和嚇死之間，我選嚇死——至少嚇死之前還能吃頓飽的。"
胖虎沉默了很久。
"我也沒錢了。"
"那你出來。"
"……明天吧。"
第三天。
沈夜沒去敲門。
他在家裡坐了一上午，想了很久該怎麼讓胖虎走出來。講道理沒用——胖虎不是不講道理的人，他是真的怕。220斤的體重擋不住恐懼，恐懼不看體重，隻看心。
沈夜想起自己開陰陽眼的第一天。他也怕。他在工業路上看到公交站台的靈體時，手心也出了汗。但他沒有躲回家，因為他沒有躲的資格——他窮。窮到不跑單就沒飯吃。恐懼在貧窮麵前排不上號。
但胖虎不一樣。胖虎有點積蓄，不至於餓死。他有退路。有退路的人更難邁出那一步。
沈夜想了想，給胖虎發了一條消息。
"你樓下便利店的收銀員，她每天對你笑著說歡迎光臨。你開了陰陽眼之前她這樣，開了之後她還是這樣。她沒變。變的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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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虎沒回。
過了十分鐘。
"她真的不會害我？"
"她要害你早害了。你去那家便利店多久了？"
"半年。"
"半年她天天對你笑，你不也活得好好的？"
又過了五分鐘。
胖虎發來一張照片。
照片裡是他的臉，很近，像自拍。他的眼睛紅紅的，臉上有泡麵的油漬，頭發三天沒洗亂成一團。但他在笑。
笑得很難看。
下麵配了一行字："我去買瓶水。"
沈夜回了一個"好"字。
他看著手機屏幕上胖虎那張油膩的、紅眼睛的、亂頭發的自拍，忽然覺得這個胖子比他想象的要堅強。
220斤的體重，2.2斤的膽子。但膽子這東西，不是天生的，是練出來的。
半小時後，胖虎給沈夜打電話。
"我買到水了。"
"怎麼樣？"
"她還是對我笑了。說了歡迎光臨。"胖虎的聲音還有點抖，但比三天前穩多了。"我沒看她的脖子。我就看著她的眼睛。她的眼睛……其實挺好看的。圓圓的。就是……脖子那裡我還是不敢看。"
沈夜沒說話。
"哥，我想通了。"胖虎說，"我不辭職了。反正也辭不了。而且——你說得對，她沒變，變的是我。我以前看不見的時候她就在那裡，我以後看見了她還是在那裡。我不能因為看見了就當她不存在。那樣的話——我跟以前不戴眼鏡的自己有什麼區別？"
"那你打算怎麼辦？"
"戴眼鏡。"
"你不是說不戴眼鏡世界模糊就看不到鬼？"
"那是以前。"胖虎說，"以前我不戴眼鏡是為了逃避。現在我要戴眼鏡——看清楚了才能活。"
沈夜笑了。
這個220斤的胖子，用三天時間完成了一次蛻變。從逃避到麵對。從"不看就不存在"到"看清楚了才能活"。
"明天一起跑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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