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老花鏡重新戴上，湊得更近了。
"最後一條。字很小。"
沈夜也湊過去看。
合同最後一行，字小得像螞蟻。不是朱砂寫的——是黑色的，用的是普通墨水。在陰間公文紙的朱砂字中間，這行黑色小字幾乎看不到。
薑半仙讀出來。
"'簽約者之存在權重，自簽約之日起，歸平台所有。'"
沈夜的大腦空白了一秒。
存在權重。歸平台所有。
"什麼意思？"胖虎問。
薑半仙把老花鏡摘下來，放在櫃台上。他的手指在微微發顫。
"意思是——從你簽合同的那一刻起，你的'存在'就不完全是你自己的了。平台擁有你的存在權重的所有權。你還活著，你還是你，但你的'存在'——你在這個世界上的分量、你被人記住的能力、你的影子、你的痕跡——這些東西的產權，歸夜食記。"
"所以……"沈夜的聲音很輕，"老陸不隻是我的老板。他是我的'存在'的房東。"
"差不多。"薑半仙說，"你住在自己的身體裡，但房子是他的。他想什麼時候查水表就什麼時候查。他可以加租，可以減租，可以——"
"可以收房。"
薑半仙沒說話。
沈夜看著合同上那行螞蟻大小的黑字，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所以這是個你進來就出不去的坑？"
薑半仙重新拿起剪刀，繼續剪他的紙紮品。
"怎麼叫坑呢？人家管這叫職業發展通道。"
走出紙紮店，沈夜和胖虎並排走在棠梨街上。
天快黑了。街上的路燈亮了一半，另一半壞了沒人修。兩個人的影子拖在地上，一長一短——沈夜的影子邊緣還是有點虛，胖虎的影子倒是實的，畢竟他剛開陰陽眼沒幾天，積分還沒扣過。
"哥。"胖虎說。
"嗯。"
"我們是不是被賣了？"
沈夜想了想。
"不算賣。賣了至少還有個價。我們是自己走進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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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倍時薪。"
"五倍時薪。"沈夜重複了一遍，忽然覺得這四個字像一個魚鉤。五倍時薪是餌，合同是線，夜食記是那個坐在岸上嗑瓜子的釣魚佬。
兩個人沉默了一會兒。
"那怎麼辦？"胖虎問。
"跑單。"沈夜說，"攢積分。活著。把四級考核跑完，讓老陸簽字，然後走人。"
"黑單也要跑。"
"黑單也要跑。"
"黑單到底是什麼？"
"不知道。但不管是什麼，總比存在權重被收走強。"
胖虎點了點頭。
他們走到街口，各自騎上電動車。
"明天見。"沈夜說。
"明天見。"胖虎說。然後他又加了一句，"哥，你身後那個東西——今天沒跟著你。"
沈夜愣了一下。
他回頭看了一眼——什麼都沒有。
他用陰陽眼感知了一下——確實沒有。那種被注視的感覺消失了。
跟蹤者不在。
從他開了陰陽眼以來，這是第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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