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味衝進肺裡，辣的，嗆的，把梔子花的味道壓下去了一點。
但隻是一點。
手機又震了。蘇小落。
蘇小落：回來了？
沈夜：嗯。
蘇小落：第一個黃單就遇到親人牌，運氣夠差的。
沈夜看著屏幕，手指懸在鍵盤上方。
親人牌。
原來這種事有個名字。
蘇小落：沒事吧？
沈夜打了一段話：
"我在B2層聽到了我媽的聲音。她叫了我三次。第三次的時候她就在我身後，近到我能聞到梔子花的味道。我差點回頭了。我真的差點回頭了。我不知道那是不是她，但我想看一眼。哪怕是假的我也想看一眼。我已經十四年沒見過她了，我連她長什麼樣都快忘了。"
他看了看這段話。
然後一個字一個字地刪掉了。
沈夜：沒事。就是想我媽了。
蘇小落那邊沉默了幾秒。
對於一個回複速度以毫秒計算的鬼來說，幾秒鐘的沉默已經很長了。
蘇小落：想就想唄。又不丟人。
沈夜把煙摁滅在台階上。
沈夜：你死了之後想過你媽嗎？
蘇小落：我媽在我猝死之後去公司鬨了三天，要賠償。公司說我是外包，不算正式員工，工傷不認。我媽最後拿到了兩萬塊錢的"人道主義補償"。
蘇小落：兩萬。
蘇小落：我加了三天三夜的班，值兩萬。
沈夜：……
蘇小落：所以我不想她。想了也沒用。她拿著那兩萬塊錢過日子呢，過得挺好的。
蘇小落：你媽的事，以後有機會慢慢查。別急。
蘇小落：先把黃單跑完，活著比什麼都重要。
沈夜看著最後一條消息，嘴角動了一下。
不是笑。是一種"你這個人明明在關心我但嘴上就是不肯好好說"的無奈。
沈夜：謝了。
蘇小落：謝什麼謝。下次黃單記得提前跟我報備，我好給你開實時通訊。今天信號斷了我這邊急死了。
蘇小落：急死了是誇張說法。我已經死了，不可能再死一次。
沈夜：……你能不能正常說話。
蘇小落：不能。正常說話是活人的特權。
沈夜把手機收起來，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
該走了。
騎車回家的路上，沈夜經過了一家花店。
花店開在路邊，門麵不大，門口擺了一排花盆。月季、綠蘿、多肉、仙人掌——都是常見的品種。
沈夜本來沒打算停。
但他看到了角落裡的那盆梔子花。
白色的花瓣，綠色的葉子，花苞還沒全開，半合半張的樣子，像一隻攥著什麼東西不肯鬆手的拳頭。
他把電動車停在路邊，走過去。
"老板，這盆梔子花多少錢？"
花店老板是個四十多歲的女人，圍著圍裙，手上沾著泥。
"二十五。"
"能便宜點嗎？"
"二十。最低了。"
沈夜掏出手機掃碼付了二十塊。
"送女朋友的？"老板笑著問。
"送我媽。"
"孝順。"
沈夜沒接話。他把梔子花抱在懷裡，放在電動車踏板上，騎車走了。
風吹過來，梔子花的味道從花盆裡飄出來，跟B2層走廊裡的那股味道不一樣。
B2層的梔子花味道是冷的，像從記憶深處翻出來的舊照片，泛黃、模糊、帶著灰塵。
這盆梔子花的味道是活的。帶著泥土的潮氣和陽光的暖意，是四月的味道，是活著的味道。
沈夜騎著車，風灌進領口，把衣領上殘留的那一絲B2層的梔子花味道吹散了。
回到出租屋，沈夜把梔子花放在窗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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