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地下二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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梔子花的味道沒有散。
沈夜走進樓梯間的時候，那股味道像一條看不見的絲線，從B2層的走廊一路跟到了他身後。不濃，但清晰——就纏在他的衣領和頭發之間，像有人從背後輕輕靠近，呼出的氣息裡帶著花香。
他往上走。
一步。兩步。三步。
腳下的台階是冰的，運動鞋踩上去發出悶悶的聲響。樓梯間的燈管還在閃，亮兩秒，暗一秒，亮兩秒，暗一秒。
第四步。
"沈夜。"
第三次了。
這一次，聲音不是從走廊深處飄過來的。
是從他身後。
很近。
近到像有人站在他後麵一級台階上，彎下腰，嘴唇幾乎貼著他的後腦勺，輕輕地、溫柔地叫了他的名字。
沈夜的腳釘在了台階上。
他的整個身體都在發抖。不是冷的那種抖，是一種從胸腔深處往外湧的震顫，像有什麼東西在他體內掙紮著要出來。
他想回頭。
這個念頭像一隻手，攥住了他的脖子，往後擰。
他想看看身後是不是真的站著一個人。一個他已經記不清長什麼樣的人。十四年了，他連她的臉都快忘了——隻記得她喜歡穿碎花裙子，記得她紮馬尾的時候後腦勺有一顆小小的痣，記得她炒菜的時候會哼歌，記得梔子花開的時候她會摘一朵別在耳朵上。
但她的臉——他想不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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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也沒有。她走的時候把所有照片都帶走了，連一張都沒留。
如果回頭能看到她的臉呢？
哪怕隻是一個模仿出來的幻象，哪怕隻是這個地方用他的記憶拚湊出來的假貨——他也想看一眼。
規則說的是"不要答應"。
沒說不能回頭。
沈夜的脖子開始轉動。慢慢地，一點一點，像生鏽的齒輪被強行擰動。
轉到一半的時候，他停住了。
因為他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如果回頭看到的不是媽媽——他承受不了。
如果回頭看到的是媽媽——他更承受不了。
不是媽媽，說明這個地方在用他最深的記憶折磨他。是媽媽，說明她死了，死在了這個殯儀館的地下二層，變成了一個隻能在告別廳的走廊裡叫他名字的東西。
兩種結果，沒有一種他能接受。
沈夜把脖子轉回來。
他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梔子花的味道灌進肺裡，甜的，暖的，像小時候夏天的傍晚，他趴在陽台上寫作業，媽媽在廚房裡炒菜，梔子花的香味從窗台飄進來，混著油煙和米飯的味道。
他睜開眼。
然後他往上走。
不快，不慢。一步一步，踩穩了再邁下一步。
身後沒有再傳來聲音。
但梔子花的味道一直跟著他。從B2到B1，從B1到地麵，一路跟著，不濃不淡，像一個不肯鬆手的人在拽著他的衣角。
經過B1層的時候，走廊儘頭的電梯門又開了。
沈夜沒有停步，但餘光掃了一眼。
電梯裡沒有人影了。三麵鏡子乾乾淨淨，燈光明亮。
但鏡子的表麵起了一層薄薄的霧氣。
像有人站在鏡子裡麵，朝外麵哈了一口氣。
霧氣在沈夜經過的那一秒開始消散，從邊緣往中間縮，像一隻正在閉合的眼睛。
沈夜加快了腳步。
從B1到地麵的台階，他數了一下——二十四級。
正常。
下去的時候從B1到B2是四十二級，上來的時候從B2到B1也是二十四級。
空間恢複了。
或者說——那個空間放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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